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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1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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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18号
Jahr:
2021
Verlag:
chenjin5.com 海量电子书免费下载
Sprache:
chinese
ISBN:
17d898f9-73af-400d-a72e-19d0004c4580
Dat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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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和尚遇到钻石

Jahr:
2021
Sprache:
chinese
Dat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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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刀子 软刀子:医生有话要说

Jahr:
2021
Sprache:
chinese
Dat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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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推荐序 荆棘丛生的职场生涯

第一章 从一杯咖啡开始公关

第二章 职场其实很小

第三章 沟通就是一切

第四章 客户公司里的初恋情人

第五章 舌战群雄

第六章 单身男人的家

第七章 合约给谁都一样

第八章 睡衣party(上)

第九章 睡衣party(下)

第十章 创意就是寻找差异

第十一章 关键在细节

第十二章 胃病——职业病!

第十三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十四章 老板的特权

第十五章 格子间里的宫斗

第十六章 公关女宴会守则

第十七章 交际是一种天赋

第十八章 见完客户见家长

第十九章 豁出去了!

第二十章 桃色新闻

第二十一章 三种人才

第二十二章 择偶标准

第二十三章 每个人的另一面

第二十四章 疯狂游艇

第二十五章 疯狂之后

第二十六章 醉翁之意

第二十七章 女明星就是惹祸精

第二十八章 耳光门

第二十九章 双面胶

第三十章 职场大能,生活无能

第三十一章 危机也是机遇

第三十二章 明星背后有PR

第三十三章 每个女人都得有个Hermes

第三十四章 是工作还是性骚扰?

第三十五章 是工作还是性骚扰?

第三十六章 可以理解,无法接受

第三十七章 再见原来是尴尬

第三十八章 领导的平衡法则

第三十九章 我要出国!

第四十章 3W+H自我剖析法则

第四十一章 有猎头!

第四十二章 对手的真正动机

第四十三章 午夜飞行

第四十四章 金黄色葡萄球菌带来的危机

第四十五章 金黄色葡萄球菌与蝴蝶效应

第四十六章 全公司都知道你要跳槽

第四十七章 令人吃惊的情侣

第四十八章 情人与商业策略





推荐序 荆棘丛生的职场生涯


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 法务部主任王咸利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而斗争场所又不以人为意志而转移。在官场、在商场、在职场这些和平时代的战场中,又以职场的斗争最为隐秘、最为不确定。职场表面是最平静的,但职场的暗涌却是最汹涌的。商场的斗争目的是利益,官场的斗争是地位,他们斗争的输赢标志都很清晰,而职场既包括了商场的功利目标、也蕴含着官场的尔虞我诈,这里的斗争目标看似清楚,其实谁能说明白呢?有时候输了就是赢了,有时候赢了反而不如输了。像输了感情赢了钱还算是好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相信每个人都经历过,结局无非是有人甘心、有人无奈、有人不甘心而已。

我从事过IT产品研发、公安系统项目建设、法律服务、政府招商等工作,做过国企团委书记、下海后从业务员拼搏到IT销售总监,然后攻读法律,和同学一起组建律师事务所,受聘于政府招商引资工作,后又从底层的IT项目经理开始做起。十八年的职业打拼思考最多的就是如何在荆棘丛生的职场里快乐生活。

对于右耳之《外滩18号》,路过多次,但是一直没有想拜读的欲望,抵触首先源自《外滩18号》这个华丽的名字,我不是唯美主义,也不具备小资情结;其次源于自身,毕竟已经是近四十岁的人了,斗争到麻木的时候,看什么都很淡了。

真正拜读《外滩18号》是在2009年1月31日,在前一天见识过Bund18号4楼的创意中心后,深深为他们对艺术和生活的诠释而折服。谁说人到中年就没有了激情,“一切只因为突然来了兴致,他怕是有很多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吧!”顾若愚尚且如此。再次路过《外滩18号》就进去了,第一章从一杯咖啡开始公关就勾起了我的遐想,凭什么一个金领仅靠小白领的几杯咖啡就给了她一个机会,是社会本身就是这么简单,还是以往我把社会想得太复杂?抱着探求原因的心态有了看下去的冲动,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在忘却午饭和推迟晚饭的代价下,我用一天时间看完了《外滩18号》,最后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看下去的原因。

书籍是要引起阅读者共鸣的,否则只能是文字,《外滩18号》是在华丽的书名下,揭示了职场倾轧的残酷和白领们光鲜外表下的心酸无奈。里面的人物形态几乎涵盖了当今职场的各个角色类别,有完美型职业男人(顾若愚)、完美型理想男人(唐硕)、真实社会女人(安琪)、真实社会男人(孟凯)、天真男人(葛先锋)、职业女人(“太后”、曹丽、林燕),当然还有大人物的气度和明星生活的奢靡,而女主人公又是集聪明、坚忍、有点儿天真同时又孤独一身的职场人物典范;从人物性格描述来看,既有成熟的顾若愚、也有细腻的唐硕,既有阴暗的孟凯、也有阳光的葛先锋,既有上司的功利、也有同行的暗流。安琪更是被塑造为成功的都市现实女人,既义气、又真实,敢爱敢恨、无视世俗,虽然有悖于中国传统美德,但一切只为活得精彩(不过她把顾若愚带到陌上桑让我很受伤)。至于曹丽之流的办公室争斗,已经纯属正常现象。如果你是职场中人,那么你一定会在这里找到你的身影,不信?你可以看看右耳的《外滩18号》。

《外滩18号》的人物描写十分细腻,通过人物描绘的事件更是灿烂夺目。“耳光门”牵连出了若干项目,这提醒职场从事业务、市场、公关方面的朋友要把项目的发生和项目衍; 生都要放到自己的规划中,至于紧急状态的危机公共,就要靠大家自身的素质了,这取决于平时的积累,包括知识的积累和经验的积累。看右耳之《外滩18号》就是知识和经验的积累之一。

除了人性和职业的描写,关于办公室政治的描写也很精彩。“太后”的威严、功利,附和所有的老板,只要你对公司有用,你就受重视;一旦你对公司没用或潜在失去作用,那你就要离开或进冷宫。我以前有个老板说过一句话,当我建议他不要说我前任(已离职)坏话的时候,他说:人走茶凉,人都走了,我还要把茶给他热着?我哑口……被这句话折磨了若干月我也离开后,我在猜想他会不会给我的后任依然说着这句话呢?在“太后”升迁后职位上的争斗更是反映了办公室政治的翻云覆雨,他告诉你,任何事情,只要没到最后关头,都是有可能变化的!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失魂落魄。想知道办公室的斗争吗?读《外滩18号》会告诉你,做人要低调,做事要高调!

职场的风险来自于各个方面,其中同行之间的非常规竞争是最普遍的,猎头的泄密、职业间谍的无孔不入,都让人防不胜防。猎头的泄密方式有很多种,猎头主动泄密、对手主动泄密、同事买通猎头设套、公司买通猎头设套、公司网络或电话监控等等,在你手忙脚乱的时候逼迫你不得不灰溜溜地主动离去。想知道女主人公是怎么化险为夷的吗?《外滩18号》告诉你!

《外滩18号》是一部描写现代企业白领的故事,一部光圈笼罩的人群心酸拼搏的历程。如果你在职场摸爬滚打已久,你可以在这里回忆往事;如果你初涉职场,你可以从这里感受职场。

听右耳给你慢慢讲述不是Bund18的《外滩18号》!





第一章 从一杯咖啡开始公关


挑高三层的穹顶,宽大柔软的意式沙发,温度适宜的冷气,淡而慵懒的钢琴曲……程岚舒服得几乎想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了。

“程小姐,您的手真漂亮。”

程岚倏地清醒过来,连忙笑道:“是吗?顾先生您不知道,这个城市里的女孩可都是不做家务的啊!”

“哈哈哈,程小姐真是风趣!”举止儒雅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让程岚看得几乎有点儿妒忌了。这些在国外长大的人,从小就看牙医,人人都有一口漂亮的牙齿。反观自己,牙疼得死去活来时吞两颗止痛片也就过去了。

人跟人真的是不能比。

“顾先生,这次的年会,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博纳呢?”程岚轻轻地拨弄了下长到腰际的卷发,用最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今天的目标客户。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约到这位展腾新贵,咖啡已经灌了足足两杯,再不言归正传就有点儿过头了。

“去年我们用的是起亚,上下的评价都很好,市场部的人跟他们也都熟悉了。换了程小姐你,没有什么很好的理由,也不会随便换别的人家吧?”中年男人的微笑隐藏在镜片后面,看起来狡猾而深沉。

程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早就知道事情不会是那么简单的。

“我们的长处是在创意,起亚的风格大家都了解,比较墨守成规。年会每年都开,总是一成不变,这样操作起来固然是容易,却让人觉得了无新意。”

“程小姐觉得怎样才算是一次成功的年会呢?”

“一次成功的年会,不仅能在召开的半年之前,就让员工们无比期待,”程岚字斟句酌,“还能在结束后的半年之内,让员工回味无穷,同时又开始期待下一届的节目。”

“哈哈哈,程小姐真是好口才!”中年男人笑着扶了下眼镜框,“不过……光有创意可是不够的。”

“其实,我们公司最大的优势,在于与世界各大航空公司和酒店连锁企业极佳的合作关系。”程岚自信地说道,“如果由我们来承办年会,至少比起亚的预算再降低两个百分点。”

“嗯……”中年男人沉吟不语,像是在心里做着比较。

程岚也不催他,只是耐心地微笑。预算低自然是强有力的竞争点,但很多时候客户做出的选择,并不是因为稍微便宜的价钱或更加新颖的创意——许多隐在台面下的东西,程岚懂,但是要看时机。

“你们公司是不是就在对面?”中年男人突然伸手指向前方的落地玻璃窗,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程岚迅速回过神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莞尔,“是,就在外滩18号,在三楼。这里有些远,看不清楚。”

“选那里做办公室,很有眼光,也很有实力啊!”中年男子饶有兴致,“其实我一直觉得,对岸的那些老建筑,比这边的高楼大厦要有味道得多。历史的沉淀终究是不同的。”

“原来您也这么觉得。”程岚有些兴奋,外滩的那些老房子一直是她所挚爱的,难得遇上同道中人,忍不住想多说几句,“这里的每一栋楼都有好多故事,比如那栋绿顶子的大楼,您看,那是和平饭店,卓别林、萧伯纳都在里面住过。隔壁的南楼,是蒋介石和宋美龄举行订婚仪式的地方……”

她突然发现自己扯得太远,不由得脸红了红。

“我来了还不到半年,很多地方都没逛过。听你说得这么好,不如下次有机会,请你去和平饭店喝杯咖啡怎么样?”

程岚一愣,有些尴尬地道:“那个……和平饭店正在内部装修,听说要到2010年才重新开张呢。”

“哦?哈哈!”中年男子洋气十足地耸耸肩,“那我们就2010年去!”

程岚脸上笑着,心里也不由赞叹眼前的男人,要是所有的客户都是这样该多好!想起那些财大气粗的所谓农民企业家,程岚就只有叹气的愿望。

“我们刚刚买下了远大的冠名权,这事你知道吧?”中年男子话题转换的速度快得让人跟不上。

不过他说的这件事是这个月本城最轰动的消息之一,主营快速消费品的展腾集团买下了原远大足球队的冠名权,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远大足球队,只有展腾足球队!

“当然知道啦,签约的场面真是盛况空前!”程岚恰到好处地恭维。

“下个月初球队会去云南基地训练,而且会在那里和迈阿密巡逻者队踢一场友谊赛。所以,我们打算在比赛的同时,在当地搞一次产品发布会。你们公司想不想试试呢?”

“啊!当然啦!”程岚有些吃惊,产品发布会虽然只是小项目,但这已是在给他们机会了,“谢谢您,顾先生!既然时间不多,您看我们几时去您公司洽谈比较合适呢?”

“明天吧,我会叫市场部给你电话约时间的。”中年男子有些好笑地看着程岚难以抑制的欣喜,似乎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我还有个会议,先告辞了。”

当程岚重新置身于钢筋水泥的森林中?,突然发现38℃高温居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她拼命地抑制住给上司打电话报喜的冲动——不见兔子不撒鹰,在拿到合约之前,连一丝口风也不能漏出去。

今天的这场会谈比她预想中的时间短,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提前回她的小窝去了,刚才她手下的实习生娜娜给她发来短信,说曹丽那个女人也不在公司。很好,大家一起消失不见那是最好不过。

弯曲的街道,斑驳的梧桐,小巧的便利店,这就是程岚的居住环境。她花三分之一的薪水,来租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最大的原因就是这间屋子是在一栋老洋房里。

程岚的死党——安琪总是嘲笑她骨子里的小资情调。可是没办法,七年前她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一片当年被称为“法租界”的街区。每当星期六的下午,她都会坐在自己那小小的阳台上喝茶,每当她看到楼下花园里的野花开得娇俏宜人,便会觉得这笔房租完全值得。

程岚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杯酸奶,算是充饥。程岚正在减肥,每次看到安琪那标准的“S”形身材,她都会产生把自己活活饿死的冲动。

回到房间,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空调,熟悉的乐声便响了起来,是那首《外滩18号》。这首歌一推出,公司里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将手机铃声换成了它。每次电话铃响,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自己的手机,场面是热闹又滑稽。

“喂,在哪儿呢?”

说话人的口气横冲直撞,一听就知道是安琪。只要身边没有异性,这个妖女就会用这种粗鲁的语气说话。

“刚到家,你呢?”

“我能在哪儿啊!那什么,晚上七点,黄埔会,记得穿少点儿过来!挂了!”

“喂!喂!!”

程岚皱眉瞪了手机半晌,又给她拨了回去,“琪琪,我今天挺累的,不想出去吃饭。”

“再累也得来,我介绍你认识我男朋友。”

程岚对天翻了个白眼,“见你男朋友为啥要我穿得少点儿?”

“呃……说习惯了。没事,我有自信!记得准时啊!”

又挂了!程岚无奈地摇头,黄埔会!可怜的男人,那地方多贵啊!

安琪是搞对外汉语的,大学毕业后受不了外企的压迫,就进了一个语言学校,专门教老外学说中文,一个星期才工作三天。她这人素来吊儿郎当的,从不把领导放在眼里,有时候想去某地旅游了,也不管手头有没有课,抬腿就走人。她倒也记得请假,不过那架势就跟发通知差不多。

照这种工作态度,老板早该炒她鱿鱼了,可偏偏就有一帮子老外学员爱上她的课,还死命地给她介绍新学生,所以安琪在那所学校里基本上可以横着走。

不过,程岚知道,别看安琪这人性子大大咧咧,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其实,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特执著的愿望——移民!用安琪的话来说,她出生在本国完全是一个误会!她这颗小小的种子必须撒在大洋彼岸的肥沃土壤上,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对于这种典型的“外国月亮比中国圆”的理论,程岚虽然鄙弃却也有几分理解。安琪从思维方式到行事作风基本上没有与国人接近的——就冲她大冬天的还喝冰水的习惯,国人谁能受得了?还是由她去荼毒外国友人吧。

七点……程岚看看钟,也就两个小时了,连忙冲进了卫生间——去黄埔会那样的地方,总得收拾收拾吧。





第二章 职场其实很小


从出租车上下来,程岚一抬头就看到半倚在电梯口的安琪,一袭黑色紧身短旗袍,完全勾勒出她美好的线条来,只是贴得过于严丝合缝了,让人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怎么这么久?”安琪踩着细高跟鞋过来和她打招呼。安琪这人,就算站直了也还是给人一副懒洋洋的感觉,跟她说话的方式截然相反。

“久吗?还有一刻钟才七点呢!”对于守时程岚是相当有自信的,没办法,职业习惯。“倒是你为什么在这儿?”

“哦!我下课早,就先过来了,这儿凉快。”安琪歪着头打量程岚,“你干吗又把头发扎起来了?大波浪多漂亮!”

“现在是什么天气!”程岚瞪她一眼,“倒是你,穿成这样上课,你存心的呀?”

“哈哈,好不好看?”安琪原地转了个圈,“我以前一直想不通为啥我班上的老外成绩总是最好的,现在我明白了,就是因为我穿旗袍啊!”

“是!你无敌!”程岚伸手去摁电梯按钮,“这么说你男朋友还没到?要我们两个美女等他一个,好大的排场!”

“哎呀!你看在他很快就要大出血了的份上就不要计较了。”安琪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他说想吃中国菜,我就推荐这里了,怎么样?”

“歹毒!”

一出电梯门,就有小姐迎上来,安琪随口报了个名字,就有人引着她俩往里走。程岚总觉得这家饭店的装潢极有特色,很少有人能将红色和绿色搭配得这么好看。

“快看,顾若愚!”安琪捅了程岚一下。

透过半透明的隔断,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小包间里正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从她们这个角度望去,正好看见那儒雅的男人此刻正频频点头,像是在赞成别人的话。

“哦,是他呀!”看到几个小时前刚刚交谈过的人再次出现,程岚也不由有些意外。

“你认识顾若愚?我只在杂志上见过他。”

程岚将下午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却引来安琪的啧啧赞叹,“我就说,不单单房子是老的好,男人也是老的好啊!”

“他也不算太老啊……”程岚皱皱眉,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她一向希望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开,“快走吧,我饿了。”

“你不是减肥吗?”

安琪订的位子从来都是风水极佳,头一抬眼前就是无敌江景。不一会儿,就有个领班走过来笑吟吟地向安琪打了个招呼,让程岚这个做公关的都不由得不叹服安琪的人面之广。

“你不是白天做老师,夜晚就化身交际花的吧?”程岚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交际花,是猫女!”安琪朝程岚和帅哥领班一人抛了一个媚眼,随手翻开菜单,“点吧,他们的银鳕鱼和醉鸡都不错的。”

“我知道。”程岚边看边嘲笑道,“不过,万一你男朋友放你鸽子,你今晚就死定了,这里可是‘福布斯二十五贵’之一。”

“他才不敢呢!”

“怎么不敢?他只要上网一查,便铁定放你鸽子。”程岚挥手叫服务生。

“行了,付不出钱也不会把你当在这儿的。”

她俩都是这里的常客,点起菜来驾轻就熟,只是正主没到,只能先点饮料。两人说说笑笑顺便看风景,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两位美丽的小姐,真是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洋腔洋调的国语突然响起,程岚和安琪同时回头,就见一褐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和一清秀斯文的年轻男子站在桌前。

安琪一笑,伸手便握住那洋人的手,“程岚,这是我男朋友。”身子自然而然地就靠了过去,小鸟依人地被那洋人搂个正着,那酸样看得程岚牙都倒了。

“是程小姐吗?鄙人葛先锋,这是我的朋友唐硕,呵呵!小名唐唐,记得读第三声哦……”

没想到这老外还这么会调侃人。只见他左手搂着安琪的香肩,右手伸出与程岚相握,再一指身边的中国男子,最后舒舒服服地坐在安琪身边的座位上,还不忘向倒茶的服务生点头致谢。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倒是让程岚看得有些发怔。

那位唐硕先生看来是习惯了葛先锋的耍宝风格,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便不再说话,很腼腆的样子。不过程岚留心到他翻菜单的手,十指修长白皙,倒像是个艺术家。

“我听琪琪说她最好的朋友是位美女,所以我特意叫了唐硕一起来,这样程小姐就不会感到无聊了。”葛先锋洋洋得意地笑着,一口白牙十分晃眼。

安琪冲着程岚颇有深意地一笑,程岚也回了她一个“此男还行”的眼色。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悦,葛先锋本名“Gary”,在希伯来文里意为“冲在前方的人”,所以他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字叫“先锋”。他在一家商务咨询公司工作,是被美国总公司派驻上海的,主要是做客户和营销,而唐硕则是他的工作搭档,负责文案和策划。

“如果没有唐,我的生活一定是极其悲惨的。”葛先锋说话有着美国人特有的夸张,“刚来时,我连公司的?也找不到。”

安琪嫣然一笑,撒娇道:“那如果没有我呢?”

“没有你?”葛先锋眨了眨那一双碧眼,“没有你,我就没有生活了。”

他这个马屁拍得十分到位,两人自是一阵旁若无人的恩爱缠绵。

程岚心里好笑,转头去看唐硕,却见他只是慢慢地夹菜、吃菜。见程岚看他,他便彬彬有礼地笑笑,让程岚一阵郁闷,想不通他这么少言寡语的人怎么会跟葛先锋成为朋友。

安琪是美男当前,其余人通通无视的那种人。程岚太熟悉她的作风,随意吃了几口,便要了杯咖啡躲到长廊旁边的休息区坐着,那里的皮沙发比硬木椅子要舒服多了。

“程岚!”

“啊?”程岚回头,就见一个身着暗绿色丝质衬衣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我真怕叫错人,没想到真的是你!”

程岚勉强一笑,眼前的这个男人叫孟凯,是她大学时高她一届的学长,高大俊朗。当年叱咤F大泳坛,倾倒芳心无数,程岚也暗恋了他整整三年。两人同在校学生会,也算熟识。程岚对他的那点儿情意一路苦忍了三年,直到孟凯毕业时的散伙饭上,才悄悄地往他包里塞了封信,之后也没了下文。

两人有三年没见了,程岚想起自己那封写得半文半白的情书,便恨不得拔腿就走。

“你好,好久不见。”

“我陪老板过来见客户的。”孟凯回头指了指,居然就是顾若愚待的那间包厢。

“哦,我跟朋友出来吃饭的。”程岚懊恼自己的手足无措,急急地道,“估计他们在找我了,我先过去了。”说完,程岚像逃命似的跑了。

回到桌边,程岚见那对鸳鸯还在甜蜜,而唐硕则坐在原位翻看一本杂志,不由暗暗佩服他的定力。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琪琪,我明天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哦?”安琪回过神来,“这么早?”

“不早了,快十点了。”程岚看向葛先锋,“很高兴认识你,哦,还有唐先生。”

“哈哈,本来还想着换个地方再坐坐的。”葛先锋笑得一脸灿烂,又冲唐硕道,“唐,你能送程小姐回家吗?”

程岚刚想拒绝,没想到唐硕居然点头说了声“好”,合上杂志便站了起来。

没办法,程岚只得向其余两人道别,跟唐硕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人往往是这样,越是不想见谁,就越是会见到谁。走出用餐区的时候,程岚再度迎面遇上孟凯。他正在跟餐厅经理说话,看到程岚两人,居然停下话头走了过来。

“程岚,这是你男朋友吗?”

程岚顿觉额头冒汗,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旁边的唐硕居然什么也没说,倒是叫她好生奇怪。

“难得遇上,不如留个联系方式吧。”孟凯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程岚只得取出自己的跟他交换了。一想到孟凯是在顾若愚公司工作,没准儿以后还会碰到,程岚便觉得头皮发麻。

“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程岚急急忙忙地告了辞,朝电梯走的一路上都觉得心怦怦直跳,直到电梯门合上才稍稍镇定了些。她终于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抬眼瞧去,发现唐硕正好也在看她,眼神竟是颇有兴致的那种。四目相对之下,又慌忙同时避了开去。

黄埔会所在的这栋楼里全是高级饭店与会所,提供的各项设施服务也是一流的。门童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又殷勤地打开了车门。

程岚忍不住道:“这里离我家不远的,你不用送我了。”

“好!”唐硕答应得很爽快,却叫程岚没来由地感觉有些尴尬。

出租车很快启动,程岚最后一眼看到唐硕往那个门童手里塞了点儿东西。

是给门童小费吗?

这个唐硕,还挺有意思的。





第三章 沟通就是一切


程岚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展腾市场部打来的电话。程岚一边和那头通话,一边朝实习生娜娜比画了个“V”字,眼角余光同时扫到旁边的曹丽。她也在打电话,眼睛却时不时地朝程岚这边瞥来,程岚不由心中暗笑。

博纳业务部一共四员女将,个个貌美如花。眼下甄珍远在首尔主持一个活动,齐又蓝去了深圳分部开会,就剩下程岚跟曹丽两人留守本部。

经理办公室的门紧关着,想必里面没人,难怪娜娜看起来精神十足。

“师姐,成了?”娜娜也是F大工商管理系毕业的,属于程岚的直系学妹。招聘时程岚一眼相中了她,就直接向人事部要了她来。这丫头人小鬼大,才几个月就将程岚分派给她的工作做得有模有样,公司里各门各派的八卦也是路路门儿清。

“一半吧。”程岚微笑着回答,“你去把我们公司做过的关于各种产品展销会的成功案例整理出来,记得,要中英文版的。”

“得令!”娜娜笑眯眯地挤挤眼睛。

“低调……”

轻轻拍了下娜娜的脑袋,程岚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一切与展腾公司有关的资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别看她脸上笑得轻松,刚才跟她通话的那位姚小姐的态度可不怎么好。

其实程岚也明白,展腾的市场部一向是与起亚合作惯了的,私下肯定没少拿好处,现在突然要换公关公司,自然不高兴。不过看来那位小姐还是个生手啊,殊不知就是两家公司竞争,他们才能坐收渔利,竞争得越厉害,他们就越是能压价,好处也越多。

生手好!程岚嘴角上扬,再次满意地微笑。

手机响了,是短消息。程岚拿起一看,居然是娜娜发给她的,不由得皱眉。这丫头在搞什么鬼?忍不住向她看去,她却是一副认真查资料的模样。

“可靠消息,太后要升职了!”

娜娜她们一批的实习生,有个是分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消息自然多。而这位“太后”,便是她们业务部的经理刘伊敏,美貌、气质、学问啥都不缺,然而芳龄直逼四十却还是孤家寡人。平常行事雷厉风行,抓业务时要求极其严苛,具备成为女强人的一切条件,下面的人都叫她“太后”。

现在“太后”要去当“太皇太后”了!其实这个消息程岚早有所耳闻,“太后”这两年带领业务部奋发图强,业绩连创历史新高,升职是早晚的事。

唯一值得关注的,便是谁来当这个新任“太后”。程岚抬起头,下意识地朝前方看去——“太后”有一间极为豪华的办公室,能够直接看到江对岸华丽的天际线。如果有一天,她程岚能够坐在那把进口真皮转椅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倾听三部电话同时响起来的悦耳铃音,想必滋味不错。

“师姐,都在这儿了。”娜娜指了指她的电脑屏幕。

“嗯,发到我邮箱里吧,谢谢你啦!”

“师姐客气啥!”娜娜抻了抻胳膊,露出一截雪白的腰和一个可爱的小肚脐。

程岚瞅了她一眼,低声道:“以后别再穿这么短的衣服和低腰裤,跟你说了好几次了!”

“哦!”娜娜慌忙坐下来。

公司自从去年来了个香港女人当大中华区CEO,便制定了更加详细、严格的着装规定,从套装的颜色到鞋跟高度,洋洋洒洒地用了三张A4纸才打完。这对于程岚这样有经验的公关专员来说完全能够理解,公关人员给客户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必须要显得专业而自信。刚入这一行,程岚就将大学里珍藏的十来条牛仔裤束之高阁了。然而新新人类们总是不太理解这些规定,一天到晚韩版小西装加低腰裤,妄图偷梁换柱混淆视听,却不明白若因为着装而被领导扣了印象分,真的是得不偿失。

“好师姐,我现在干点儿啥?”娜娜将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凑了过来。

程岚哑然失笑,将一摞资料递到她手里,“这是时装周开幕仪式的企划案,先印二十份出来,周六要用。”想到又要加班,程岚心里连连叹气。

“好!一代影后娜娜去也!”他们这些实习生,做得最多的工作便是影印资料文件,因此一个个自封“影后”、“影帝”。

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程岚忽觉心神不宁,想到孟凯居然是顾若愚的助理,明天去展腾,两人极有可能遇上。唉,不是说这城市里有一千九百万人口吗?为何人海茫茫却偏偏就遇上了他?

深吸一口气,程岚努力集中精神,要是能拿下展腾,不光是业绩翻番,只怕“太后”那个位子也是手到擒来。孟凯也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总经理助理——展腾的总经理助理可不是一般的秘书、行政之流,那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啊!

唉!为什么总要想到他!

程岚将娜娜发给她的展腾资料转发了一份到企划部的公共邮箱,想到要去找企划部的那些仙女,就不禁头疼起来。

博纳的部门规划简单,最关键的部门就是业务部和企划部。业务部负责与客户联系、接案子,有销售指标的;而企划部则是负责创意和制订计划。说白了就是一个是做产品的,一个是接单子卖产品的,两者息息相关却又矛盾无数。

每次客户对提案不满意,两个部门就开始踢皮球,业务部埋怨企划部创意不好没新意,企划部指责业务部没有将客户的意思传达清楚,之后又没有将他们的创意向客户表达明白。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上层处理这种事情,也往往是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其实在程岚看来,企划部的那些仙女——博纳美女如云,都说企划部的全是仙女,业务部的全是妖女——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些。做创意时总会忽略人家的预算和成本,天马行空的也不考虑实际操作性。有时候不用拿给客户看,连她自己看都直接无语,又不好意思当场扔回给人家,熬个一天再委婉地去求某位仙女修改,还往往遭到仙女愤怒的白眼。

业务部与企划部,就好比房产商与买房人,那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啊!

不过博纳还算好的,有的公关公司还单立一个客户部,专门负责客户沟通反馈的,平白地多出一个环节,一件案子在三个部门间传来传去,到最后弄得一塌糊涂。

程岚踩着高跟鞋去企划部打了个转,光发邮件没用,还是亲自点明这个创意的重要性才好。业务部四个人里,她算是跟企划部相处得比较好的一个,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低调而本分。像曹丽那样成天搔首弄姿,对付客户还成,在公司也那样就有些讨人厌了。自古文人相轻,美女也不例外。

再次回到办公室,程岚发现曹丽居然在她的隔间站着,旁边还有娜娜,两人居然还有说有笑的。

曹丽抬头看见程岚,立即眨巴了下粘了假睫毛的迷人大眼,笑眯眯地道:“程妖女,最近行情不错啊!”

“怎么了?”程岚不解地走过去,就看见娜娜也是冲她直乐,还挥舞着手,“当当当当……”

程岚吃惊地看到,在她的电脑前,赫然摆放了一大束洁白的马蹄莲!





第四章 客户公司里的初恋情人


展腾国际的亚太区总部自去年由香港搬到本城后,业绩突飞猛进,规模也不断扩大。在这间租金高得令人发指的写字楼里包下了整整两层楼面,合同一签就是五年!所谓财大气粗当如是!

程岚急匆匆地走向前台,从她进电梯起就一直心神不宁,仿佛做贼心虚。

“您找市场部的林燕?”前台小姐示意程岚先在沙发上坐一下。程岚打量着她脸上的淡妆和浅粉色的衬衫,暗忖自己今天的服装风格再次正确,心情略宽。

“您好,是程小姐吗?我是林燕。”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走到程岚跟前。

程岚忙起身握手,一番寒暄后,便随着林燕往会客室走去。

从笑容到问候,再到言简意赅的开场白,这个女孩很职业。用一名专业公关的眼光,程岚对林燕作出了初步判断。精干利索的人,程岚喜欢,但深知不好对付。

果然,刚一坐定,林燕便将展腾对这次产品发布会的要求摆在了程岚面前。

程岚大略地看了看,笑道:“一次成功的产品发布会,关键就是如何吸引眼球。我们公司的创意曾经拿过国际大奖,您只管放心。”

林燕挑挑眉,不置可否地道:“没有多少时间了,也就二十来天,你们的提案要尽快拿出来才行。”

“嗯,这样吧,明天下午交初步方案,怎么样?”

“那再好不过!”林燕似乎有些吃惊于程岚的爽快,又取出一份文件道,“这是委托合约,你看一看,可以的话,就可以签了。”她终于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你们博纳的手脚还真是快呢。”

程岚微微一笑,心里明白林燕指的是什么,也不多言,就仔细地看起了合约。这份合约拟得很苛刻,价钱相信比起亚的要低将近一成。不过,既然是新产品的发布会,或许这笔生意还是可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的。

“合约我先带回去看,明天下午我会再来,到那时再签,您看呢?”

林燕显然是愣了一下,晚签合约先看方案,对展腾来说完全没有损失,按照通常的流程也应该是这样。其实若非这次是顾总亲自指示将发布会给博纳做,他们又怎会这么主动地拿出合约。

“没问题,这样最好!”林燕合上面前的手提电脑。

程岚知趣地站了起来,“谢谢你了,那明天见!”

站在写字楼门口排队等出租车时,程岚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从头至尾连一个小时也不到,自己居然还担心着会撞见孟凯。话说就算遇上他又能怎样?自己一个职业公关女,几时怕起男人了?

对于展腾的产品发布会,她心里也有了计划,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真想跟公司申请,将业务和创意都交给她一个人做,那该多省事。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来电显示的号码居然是展腾的!程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将已经停在她面前的出租车让给了后面的人。若是有关合约的事,她再上去一次也来得及。

“程岚?是我,孟凯。”

温和爽朗的男声,让程岚的脖颈微微发僵,“哦,你好。”

“我看到你来公司了,本来想跟你打个招呼的,可惜突然来了个客户电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

上帝保佑那个客户!程岚深吸了口气,“谈得很顺利,所以速度就快了。”

“你应该没走远吧?一起吃个午饭,好不好?”

“不用了吧?我还得赶着回去做方案呢。”

“这个事情我知道,不急的,或许我还能给你一点儿意见呢。磨刀不误砍柴工,赏个脸吧!”

是啊,他可是展腾的总经理助理呢!和他吃饭,也算工作午餐吧?

“你不吭声,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啊。”孟凯不由分说地下决定,“我们楼对面有家日本料理,环境不错,我已经订好包间了。二十分钟后我就到,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程岚有点儿发呆,忽地背后有人喊:“喂,你走不走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

程岚连忙走到队伍外面,向对面望去。果然看见一家日本料理店,三条巨大的鲤鱼幡迎风招展,极为醒目。

他居然连位子也订好了!这让程岚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家“和风”日式料理,午市相当有人气,估计主要是做周边上班族的生意的。程岚跨进店门时,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挂着门卡吊牌。

报出孟凯的大名后,程岚立刻被引进二楼的包厢。淡雅的日式壁纸,从桌椅到门窗都用的是原木色,精致的竹帘低垂着,一进来就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孟凯还没到,程岚从包中取出粉饼,镜子中的自己,妆容精致而不张扬,应该是无懈可击的。

“让女士久等,真的是罪过。”孟凯带着一阵风刮了进来,包厢里的气温仿佛顿时上升了好几度。

“没关系。”程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敷衍道,“这家店,环境果然很不错。”

“我经常来这家。”孟?按下服务铃,“别看我们老总是英国人,居然喜欢日本菜,一个星期要吃好几顿,我也被他传染了。想着女孩子应该也喜欢,日本菜清淡,夏天吃正好。”

“嗯,是……”程岚觉得有些尴尬,只得低头喝茶。

“听说,顾总亲自指示将下个月的发布会交给你们做。”孟凯笑道,“你好大的面子啊!顾总可是很挑剔的人。”

见他终于转移了话题,程岚长舒一口气,对顾若愚,她也是挺好奇的,“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儿受宠若惊,毕竟你们跟起亚合作了那么久。”

“别担心!既然顾总点头了,就不会有大问题。”孟凯替程岚加了点儿茶,“你只要把产品发布会搞好,市场部的人就说不出话来,以后合作的机会有的是。”

“你们顾总是很厉害的人吗?”

孟凯对他赞不绝口,“毕业于达特茅斯商学院,最初在高盛干了五年,后来不干金融了,居然在家写书,硬是写了本畅销书出来。后来觉得写书没意思了,就去了展腾美国总部,从销售专员一路升到市场部总监。接着去南美开拓市场,三年里使展腾的产品占据南美洲市场近四成江山。现在又被派到亚太区当副总,你说,他一来,我们那位英国老总还待得住吗?”

“哇!他怎么什么都会啊,还会写书?”

“可不是什么都会!懂财务、懂市场、懂销售,文凭、资历、经验样样齐全,加上他是华人的背景,我看,他当老总是指日可待啊!”

程岚抿嘴一笑,对于展腾这样以市场为经营导向的快速消费品公司,公关和广告是他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人新事新作风。顾若愚新官上任,想要换家公关公司合作,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服务生上来换小盆,将两人的对话稍微打断了些。

“那天的马蹄莲……你喜欢吗?”服务生刚走,孟凯突然话锋一转,眼里竟然闪烁着几分急切。

“嗯,谢谢你……”程岚只觉得心怦怦直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孟凯忽然爽朗一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记得,当年你给我写的那封信,信纸上印了一朵马蹄莲。”

老天!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程岚几乎把头埋在了碗里。过去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信纸上印的是什么图案?连程岚自己都快忘记了。

“其实我一直都对你有好感的,不过在学校时,你总显得很神秘,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敢冒冒失失地去找你……”孟凯似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下又道,“后来看到你的信,欣喜若狂。可是毕业的时候,你也知道,又是写论文,又是找实习单位,还要租房子。进了展腾后就想回学校看你,谁知被派驻香港培训一年。等我回来,你也毕业了……”

“那天在黄埔会看见你,真的好像是从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感觉呢……”

程岚只觉得脸上烫得都快烧起来了,原来……竟是这样的吗?

忽然手上一热,竟是孟凯握住了她的手,“我想问,我……现在追你,还来得及吗?”





第五章 舌战群雄


程岚看了一眼坐在她斜对面的孟凯,心里略有些不自在。她原本以为只会有市场部的人出席今天的会议,没想到刚进会议室就看见孟凯也坐在里面了。他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倒像是旁听的模样。

“Lotus是一种保健型饮料,具有养神、安眠的功效。其实在我本人看来,将这一类的产品和球赛联系在一起,强调活力、年轻,未免有些牵强……”程岚说到这里故意一顿,果然看见对面几个展腾的人都在蹙眉,心中暗笑,话锋一转道,“其实对中国人来说,要想安神补脑,传统习惯上会更偏向于中药,而且只要一提这些东西,人们就会想到只有老年人才会服用。试问老年人怎么会信任一个西方的保健饮料呢?”

“可是国人一向认为,舶来品是别有功效的,更何况Lotus在美国和欧洲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对面的一名眼镜男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出言反驳。

程岚一笑,说道:“据我所知Lotus的定价并不便宜。”

“是,每瓶三百毫升,定价十六元。”林燕解释道,“因为是全进口的产品,国内并没有生产线,光是关税就是很大一笔成本。”

“谢谢!”程岚点了点头,“国人信赖进口药,是因为其见效比中成药快得多,所以即使价格贵,一咬牙也就买了,反正不是一直吃。而通常养神安眠类的饮料,会建议人们在睡前喝,而且这类保健型产品,都是需要长期服用才能见效的。试想一下,会有几个老年人只是为了养神,每天临睡前喝一瓶十六块钱的美国饮料?”

程岚这番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面色都变了。展腾市场部的人更是面面相觑——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来,程岚所说的的确是命中了要害。

“那你说该怎么办?”眼镜男估计是展腾市场部的新人,十分沉不住气,居然问出这样一句外行的话来,果然惨遭林燕一记眼刀。

“产品发布会的日程是已经定下来的,甚至还通知了展腾的部分经销商,产品上市的日程也报到了总公司。”林燕淡淡地讲述着,话里的意思却是不容置疑——这个产品发布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其实问题不大,只要将推广的方式和概念改动一下就行。”程岚对众人的反应极为满意,“运动员不仅仅需要有活力,也需要剧烈运动后的放松;普通人,尤其是白领阶层,每天工作繁忙,光靠喝添加了牛磺酸、氨基酸的类兴奋剂饮料更是对身体有害。倒不如在午饭后,来一瓶Lotus,缓解身心压力、养精蓄锐,接下来的工作自会事半功倍。”

“Lotus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让人心情舒缓,所以不仅仅是午休的时候可以喝,还有情绪紧张、思考过度的时候,都可以喝。”林燕接过了程岚的话,口气已变得非常兴奋。

“是!我就是抛砖引玉。”程岚赞赏地看了林燕一眼,“这样就等于换了一个目标消费群,定价偏高便不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朝这个思路想下去,就会变成任何时候都可以喝Lotus,甚至有了类似情形便会不由自主地想到Lotus。”

“那就请程小姐将你构思的产品发布会的具体方案说出来吧,时间不多啊。”林燕急切地道,“我们这边也可以立即着手。”Lotus的引进和推广由她一手负责,出了任何差错她都担当不起,现在眼看程岚能够起死回生,自然也不再去考虑其他瓜葛。

“方案我已经大致拟好了,但……我的方案里,这已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产品发布会了,这涉及整个的品牌策划、推广和日后的持续发展,甚至还包括潜在客户培养。”如同宝剑出鞘,程岚终于亮出她最锋利的尖牙。

举座皆惊!

“这个……只怕不是今天可以决定得了的,反正来日方长……”林燕面露难色,倒也不能怪她,顾若愚当初交代下来的,只不过就是一场产品发布会的合作而已。而程岚提出的参与一个品牌的整体规划,那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了。

“咳……”终于有人打破僵局,居然是一直没吭声的孟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会议室的角落——孟凯虽然不是市场部的人,但他职位特殊,说话分量自然也不一样。

“Lotus的上市,不仅仅是我们亚太区的事,就连总部也很重视。”孟凯一开口就是高屋建瓴般的口气,“程小姐的意见,很值得考虑,我会尽快汇报上去的。”

“可是孟凯,”林燕为难地皱眉,“时间真的很仓促,连一个月都不到了。”本来已经跟起亚商量好了的,临时换公司,当然时间紧迫。

孟凯看向程岚,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却绽放着让人移不开眼的神采。记得当年在校学生会时,为了搞活动筹款,所有的成员都必须出去拉赞助,而程岚从来不像别人那样低声下气地去请求。她总是自信满满,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而事实证明她的成绩也是最好的。

“程小姐,这件事情我们还要讨论一下,您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的。”能够一锤定音的只有孟凯,“要不今天先到这里吧?”他说着又向林燕使了个眼色。

“是,有结果我会马上给你电话。”说实在的,听了程岚今天的一番话,最胆战心惊的人要数林燕了,她比谁都急。

程岚走出展腾公司,手机便立即响起,打开一看,居然是孟凯发来的彩信,上面一个可爱的大拇指摇摇晃晃的,让人不禁莞尔。

她原本是想找机会直接去跟顾若愚说的,现在由孟凯来说当然再好不过。

不过她虽然是想借机将展腾这个大客户抢下来,但是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敢这么直接地挑明展腾策划上的失误,也是吃准了他们时间仓促。否则展腾如果临时变卦换公司做,她就等于在做白工了。好在她还留了一手,只要展腾同意给他们做整个的品牌策划,那么她拿出的方案也绝不会让展腾失望。

一想到方案,程岚又是一阵头疼。前一天她和企划部的人研究到晚上八点,企划部的人墨守成规,拿出的方案总是不尽如人意。程岚倒是满脑子的想法,却又不能说——说了伤人自尊。她只能很有技巧地在一旁提醒着。反正到正式陈述方案的时候,她再悄悄地把自己的想法加进去就是。

程岚看了眼手机,才四点半。安琪约了她吃晚饭,说葛先锋也会来,要找她商议什么大事。现在时间虽早,可安琪那个闲人,没准正在逛街呢!想着她便拨通了电话。

“琪琪,我下班了,你在哪儿呢?”

“这么早?我在外面有点事儿,过一会儿才出来呢。”安琪忽地发出一阵大笑,跟着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想来是跟葛先锋在一起。

程岚吐吐舌头,正打算挂电话,就听安琪边笑边道:“晚上我想去吃‘巴蜀风情’,可他们居然不接受订位,估计生意好得不得了。你既然没事,要不先去拿个号?”

“现在去就是占座儿,还要拿号吗?”

“你去了就知道了,天天人山人海!”

“哦!行,那我先过去。”

“去吧去吧,他们家隔壁有间书吧,你不会寂寞的。”

“你想得倒是周到。”

程岚笑着挂了电话,胃里忽然一阵抽痛,这才记起自己赶着修改企划部的方案,连午饭也没吃,连忙从包里取了药塞进嘴里,这才缓过劲儿来。

这个时段还不到下班高峰,程岚赶到那家饭店门口时才五点。不过这家“巴蜀风情”的生意真的是好到爆棚,才五点门口就有人在排队了。

程岚要了个四人桌的号,排在第二十二。门口的领位小姐跟安琪一样,直接指了指隔壁的书吧请程岚先去坐坐再来。

书吧倒是清爽明亮,大幅的橱窗对着外面熙攘的街道,很有闹中取静的意味。程岚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书,历史和散文类的居多,倒是合她的胃口。

正挑着,玻璃门又被推开了,程岚回头一看,顿时愣住。

竟然是唐硕!





第六章 单身男人的家


“你们公司下班也很早啊。”气氛有点儿莫名的尴尬,程岚想了想,还是率先打破沉寂。毕竟等一会儿还是要一个桌子吃饭的。话说这个葛先锋,怎么走到哪儿都要把工作搭档带着?

“Gary要去接安琪,临出来前跟老板说要和我一起见客户。”唐硕说话时,语调总是很温和,不紧不慢的,“他是总部派来的员工,老板总要买他几分面子。”

“他这人挺有意思的,还起了个好土的名字。”

“呵呵,你是说葛先锋吗?还好吧,本来他还想叫葛优呢。”唐硕微微地笑了,程岚突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好看。

“是吗?哈哈哈!哎哟……”胃里又是一抽,程岚强忍着疼。她刚才空腹吃药,估计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怎么了?是不是胃疼?”唐硕注意到程岚右手搁在胃上,店里开了这么强的冷气,她的额头却已经微微冒汗了。

“嗯,没事儿,一会儿就好。”程岚疼得趴在桌上,想着这回自己的脸算是丢尽了。

“小姐!”唐硕抬手叫服务生,“来一份热松饼,再要一杯热水,谢谢。”

程岚有些诧异,想着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吃中饭,接着就听唐硕道:“你们干广告公关的,都是胃不好,吃点儿东西就会好很多。”

热松饼很快就送了上来,程岚抓了一块就往嘴里塞,唐硕笑笑,又让服务生送了些餐巾纸来。

“慢点儿吃,小心噎着。”

程岚接过服务生送来的热水,刚想喝,却被唐硕摁住了手,“嗯?”

“你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喝水的话对胃更加不好。”

程岚脸上一红,然而唐硕还是正正经经地说着话,那架势倒是有点儿熟悉感。想着想着程岚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唐硕不解地问。

“呃……没什么,没什么。”总不能说他讲话好像自己老爸吧。程岚撇撇嘴,埋头吃松饼。

唐硕一笑,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了起来。

程岚忍不住偷眼去看他,只见唐硕拿着书的手修长干净,简直能让许多女孩汗颜。程岚下意识地又瞧瞧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倒也不差……汗!她跟唐硕比这个干吗?

“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安琪与葛先锋走进书吧,还是甜蜜蜜地黏在一起,好像一对连体婴。

“今天的太阳很了不起!”葛先锋搂着安琪,“把琪琪的皮肤都晒黑了,真好看!”

“哎呀,好看什么啊……”安琪声音嗲得让人喷鼻血,“人家还没习惯黑皮肤呢。”

这是什么外国话?火星语吗?

程岚面颊抽搐,很佩服唐硕的不动如山,“喂,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哦。”唐硕眼里飘过一丝笑意,“他们老外觉得黑皮肤好看,黑皮肤说明有钱也有时间,可以去海边度假晒太阳。身材好则说明懂得健身,生活健康。白白胖胖的都是穷人。”

难得他说这么好笑的话时还能一本正经。

唐硕说着又转头看向葛先锋,“Gary,那个太阳不能说‘很了不起’,要说‘很大’或者‘很厉害’才行。”

程岚当场笑喷,也配合道:“还有,琪琪,你不要以为把要说‘我’的地方换成‘人家’就是有女人味了。拜托,我吃不消!”

“可是‘很了不起’是一种赞美啊!我是在赞美太阳!”葛先锋无辜地耸耸肩。

安琪没有葛先锋那么老实,抛了个媚眼给程岚,“一看就知道你在嫉妒人家。”

他们几个人动静有点儿大,程岚注意到有好几个人在朝这边看了,忙道:“我拿到号了,咱们走吧。”

她刚要起身,就听唐硕说道:“今天换一家饭店吧。”他看了看程岚,“巴蜀风情是川菜,程岚胃疼,肯定不能吃。”

“哦?你又胃疼了?是忘记按时吃药还是忘记按时吃饭了?”安琪立刻放弃娇嗲回归彪悍本色,小钢炮一般对着程岚一顿乱轰,“你怎么回事啊?还想再闹一次胃出血上医院吗……”

“琪琪……”葛先锋拍了拍她的背,显然是不太了解中国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你别这么凶!”

“不凶不行!这丫头就不当心身体!”

“安奶奶,我投降还不行吗?”程岚无奈地举起双手,“还是想想去吃什么吧。”

在用餐黄金档而没有订位的情况下,是注定找不到地方吃饭的。他们四个人寻了一路未果后,葛先锋提议去唐硕家吃饭,“唐的鱼香肉丝做得好吃极了!还有糖醋排骨。”

“老外就爱吃盖浇饭!”安琪附在程岚耳边悄悄地说,两个女孩顿时笑作一团。

四个人正好坐一部出租车,程岚吃惊地发现唐硕家离她租的房子很近,走路只要一刻钟。他租的是一套一室一厅的酒店式公寓,在大楼的十二层。

这样的地段,这样的环境!程岚和安琪流着哈喇子狂说嫉妒,唐硕也只是笑笑,只管领着他们几个往电梯里走。倒是葛先锋说了:“唐是公司的金牌文案,公司专门给他房贴的?”

“哇!好强啊!”

“Gary,要不要我把对外籍员工的超规格待遇也说出来呢?”唐硕一边摸钥匙,一边轻松地打发掉葛先锋。

程岚算是看出来了,原来唐硕这人的幽默已臻化境,离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没多远了。

不过葛先锋的提议的确有道理,唐硕的房子虽然不大,却是干净清爽。放眼望去,只有黑、白、灰三色,清淡却搭配得很舒服。尤其是那张足有一米宽、三米长的超大沙发,让程岚一见倾心,坐在上面就不想起来。

“你们随意,我刚看了,冰箱里还有存货。”唐硕将两听冰可乐搁在茶几上。

程岚伸手去拿可乐,被安琪啪的一掌拍开,“没你的份儿!”

“那我呢?”程岚哀怨地看向唐硕。

“我给你泡一杯柚子茶吧,稍等一会儿。”唐硕走回厨房,正在翻看CD架的葛先锋大呼小叫,“唐,我要吃糖醋排骨!”

“嗯,你去把肉解冻,再去把姜给洗了。”

葛先锋听到自己也有任务,先愣了一下,忙摇头道:“我中文不太好,听不懂唐在说什么。”

“你快去干活吧!”安琪充分发挥女王本色,叉腰摆出茶壶姿态,“姑娘们都饿着呢!”

“你们虐待国际友人!”葛先锋扁扁嘴,“我要寻求政治庇护!”

“庇护你个头,这叫中国国情,你赶紧入乡随俗。”安琪押着葛先锋进厨房,回来时就见程岚已经笑倒在沙发上。

唐硕也微笑着将一杯柚子茶送到程岚手里。安琪只是抿着嘴直乐,等唐硕也进厨房了,这才悄悄地对程岚说道:“我看唐硕对你有意思呢。”

“你瞎说什么呀,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程岚白了安琪一眼。

“哦?像他这样又帅又体贴的青年才俊现在可不多,你还不喜欢?那你喜欢哪一型的?”

“我……”程岚刚要开口,手机突然传来短消息的提示音,她忙打开一看,“在哪里呢?想你。”

是孟凯!程岚心里微甜,回复完短信,抬起头就看见安琪笑得很阴险。

“你笑啥?”她脸上有些发烫。

“哼!某人暗度陈仓居然也不汇报一声,说说,这又是哪一型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字一共才两撇。”





第七章 合约给谁都一样


“程小姐的胃口不小啊,居然想拿下整个品牌策划。”顾若愚仍旧是一脸清雅的书卷之气,很难让人将他的样子与老奸巨猾的职业经理人联系起来。

“这其实是一个双赢的办法。Lotus既然是新上市的品牌,自然需要推广策划,不是单做一个发布会就能解决得了的。您既然同意了让我们公司来做产品发布,那就不如把整个过程都交给我们做,这样也有一个完整性。而我们正好也有了非常好的创意,展腾何乐而不为呢?”

程岚嘴上侃侃而谈,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她今天一接到林燕的电话就赶来了,却是被告知顾若愚要先见见她。他这个人,高深莫测的,可不好忽悠。

“听说你在会上甚至还说到了潜在客户群的培养?呵呵……”顾若愚笑了起来,“那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事情,你考虑得真长远啊!”

程岚有些发窘。她当时说得兴起,便把品牌的操作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如今这种饮料还未上市,哪里谈得上培养潜在客户这一块。

“一个品牌,如果没有长期的目标,那必然是没有生命力的。”作为一名优秀的公关专员,嘴硬脸皮厚绝对是成功要诀之一,“展腾既然出了大力来推广Lotus系列饮品,肯定也不希望它昙花一现吧?”

“呵呵呵……你说得没错啊!”

程岚心里一松,却听顾若愚又说道:“这样吧,我们把品牌的头期推广交给你们,为期六个月,怎么样?”

“头期推广?”程岚一愣,暗骂顾若愚好狡猾。博纳通常都是按照项目收取服务费的,只有对非常牢固的长期客户才会采取收月费或年费的方式,而顾若愚提出的方案,等于是占了大便宜。她若是答应了,顾若愚就会要求她按照老客户月费的方式结算。而这所谓“头期”,还不是等于要把所有的创意都贡献出来?

“总要有个试用期的啊。”顾若愚笑笑,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单单一个发布会到为期半年的品牌推广,程小姐很厉害啊!”

厉害的是你才对!程岚心里懊恼,脸上却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嫣然笑道:“我先给公司打个电话,可以吗?”

顾若愚潇洒地一抬手。程岚忙走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拨通经理刘伊敏的直线电话。顾若愚提出的方法,已经超出她能够做的决定范围之外了。

“……领导,您看这事儿……”关键是价钱问题。可惜刘伊敏这人一向将利润看得死紧,将短期客户按长期客户收费,这话程岚可不敢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嗯,展腾是大客户,这一单要是能做好,以后生意也会源源不断。”是的,展腾的金字招牌,让谁看了都会垂涎欲滴,“这样,实在不行就签吧,总不能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报价的底线在哪儿你反正也知道,这期间展腾所有的企划案子就由你全权负责。”

“明白了!”程岚怏怏地挂了电话。刘伊敏说得好听,却等于是把所有的责任全交给她担着了。哼,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

既然领导拍板了,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畅得多。林燕笑眯眯地重新拟了合约,程岚签字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白毛女》里头的“杨白劳”,好似被人算计了。

合约敲定,跟着便是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了。程岚和林燕一起排了个日程表,看来自己过几天还得跑一次云南才行。

苦啊!程岚在展腾的茶水间仰天长叹,接下这么个活儿,还不知是福是祸呢!做得好升职在望,做差了则颜面无存。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那个窗口那条街……”《外滩18号》的乐声在狭小的茶水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程岚慌忙接了电话,“喂!什么事啊?我可不在外面。”

“呵呵。知道,你不是在茶水间的吗?”孟凯笑声清朗。

程岚直接无语,讷讷地道:“难道你的工作是在保安部看监视器的吗?”

电话那头孟凯已笑得风云变色,“哈哈,岚,你真是可爱!”

“你没事我就挂了啊。”

“好好好,不跟你开玩笑了。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孟凯听上去兴致勃勃,“我会直接负责Lotus的发布会。”

“真的?”程岚忍不住叫起来,又急忙压低嗓音道,“从头到尾吗?”

“是啊!开不开心?”

“嗯!当然!”她虽不担心难以与林燕他们合作,但是这几次的会议上她锋芒毕露,又直接点出展腾市场部的策划失误,林燕他们难免会心生怨气。现在有孟凯压阵,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有些详细的事情要跟你说,晚上一起吃饭?”孟凯笑声狡黠。

“一边儿去!”程岚脸有点儿红,“挂了,还要做事呢。”

“我订好位子发消息给你。”

顾若愚不停地接电话,总部已经给了他暗示,让他过几个月就接替Peter的职位任总经理。Peter也心知肚明,许多事情便撒开了手去让顾若愚来管。

他虽然说得一口流利中文,可惜在国外待得太久,骨子里总带了份难以名状的优越感。回国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天地还是在这地球的东面,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如今生机勃勃,似乎有数不清的机会和做不完的生意在等着他,以至每天早晨看见朝阳时,顾若愚都会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或许是因为流淌着同样的血吧,顾若愚对这里的人都很有好感,总觉得东方人含蓄内敛的交往方式更适合他。

顾若愚全家都在美国,然而他们家一直固守着国人传统的生活方式。他始终不喜欢西方人过于张扬的性格,尤其是西方女孩,性格过于强势,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待人处世都是直来直去的,十分没有情趣。顾若愚曾经看过一盘所谓“姐妹会”活动的录影带,从此便对西方女孩敬谢不敏。

后来他结婚了,也完全顺从了父母的意思,娶了一个华人女孩。婚后十五年,膝下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妻子温柔娴静,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次顾若愚来亚太区任职,她因为要照顾老人和孩子就没有跟来。两人一星期通上几次电话,并没有什么浓情蜜意,却能听得出真切的关怀。

每次想起大洋彼岸的那个家,顾若愚便觉得很安心。

秘书将这次Lotus产品发布会的预算放在了他的桌上,顾若愚慢慢地翻看着,脑海里却出现了一张年轻而神采飞扬的脸。

那个女孩,很有意思!尤其是在她试图婉转表达自己意见的时候,尽管面上挂着笑,但顾若愚几乎可以听到她小脑瓜咔咔运转的声音。

聪明、慧黠,还带着点儿小狡猾、小算计。

顾若愚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仍旧记得那天在落地窗前,程岚指着对岸的建筑向他解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闪烁着清亮的神采,看得他心里竟生出一丝羡慕来。

那女孩的眼神,让顾若愚头一次感觉自己老了,所以忍不住答应给她机会,看到她竭力忍住兴奋的样子,便觉得自己也高兴起来。这小丫头很能干,抓住了机会便提出更多要求,甚至坐在他面前与他谈判。看着她不断以退为进地耍着小聪明,顾若愚便禁不住想要刁难刁难她。

所以才会有那个半年的“头期推广”。其实合约给起亚还是给博纳,对他来说都没有分别。她的创意很好,新官上任后也需要三把火,该换的就要换掉。

一切只因为突然来了兴致,他怕是有很多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吧。





第八章 睡衣party(上)


“师姐,今天怎么带这么个大包?”

程岚今天上班,除了一只通勤手袋,居然还提了个大帆布袋,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I’m not a plastic bag!”(我不是塑料袋)娜娜将那个布袋上的英文慢慢念出来,顿时惊呼道,“师姐,我听说这款环保包可是红遍全球的啊,而且在大陆取消发售了。你是从哪儿买的啊?”

“人家送的。”程岚笑笑。

昨天和孟凯一起吃晚饭,他便将这只包送给了她。程岚知道这款包虽然才五英镑,但是因为用对了题材,变得绝对时尚而且酷到骨子里,已经是好莱坞众女星人手一只的必备品了。听说发售的前几天就已卖空,还发生了踩踏事故。

这份礼物,价钱不贵,却足见用心。程岚一边想着,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现在环保真的是变成时尚了呢。”娜娜托着腮帮子感慨,“啥产品只要能扯上环保这面顺风旗,价钱卖得再高也无所谓。”

她无心一说,却让程岚眼前一亮,连忙翻开自己的速记本写了起来。

“话说那个PETA(国际善待动物组织)真是有病,女人穿皮草那是天经地义的,硬是要说成‘皮草代表死亡’,真恶心……”曹丽一路摇曳生姿,嘴里念叨个不停,却在看到程岚的帆布包后顿时刹车,“哟!程妖女,潮流跟得很紧的嘛。”

程岚只是咧嘴冲她一阵干笑,娜娜也是赶紧埋头打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程岚提了大包便往外冲。安琪那个妖女,不知怎么想出的馊主意,说是要办一个睡衣party,还说请了一堆妖人来参加,真够变态的!程岚为此苦思冥想了好几天,才决定了穿什么衣服,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带个大包的原因。

葛先锋作为外籍员工,深受公司优待,居然给他租了个复式的公寓。客厅当中半挑空的设计,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真是奢侈得过分。

程岚一头扑进公寓大门,“我没迟到吧?好饿!”

安琪还是一身红艳艳的超短旗袍,带了阵香风飘然而至,却又做作地捂住了鼻子,“你看你,一头的汗,赶快去洗个澡,直接换了睡衣出来吧。”

“你玩儿真的啊?”程岚边往浴室走边打量屋里的装饰,整个空间大面积使用了意大利红,看得让人血脉贲张。墙上却是几幅中国古典仕女图,肥胖而半裸,看来外国人的审美观点果然不同,“琪琪,你说的那些妖人呢?怎么就我一个啊?”

“妖人自然是晚上才会出动啊。”安琪领着程岚往楼上走,“我的化妆品都在这儿,你随意啊。对了,你最新的男人呢?怎么不拉出来给我看看?”

“你这是什么谈吐啊?亏你还为人师表呢。”程岚眉头大皱。

“不过是蛮邦夷人,我谈吐好了他们也得能听懂啊?”安琪纤腰一叉,“快点儿交代,不要岔开话题。”

“没叫他来,还没到那个程度。”

“哦哦!这个解释我接受了。”安琪笑嘻嘻的,“回头他正式上门,我得狠狠地宰他。”

“美得你,出去出去!”程岚一把关上浴室门。

冲凉的确舒服,只是这之后的化妆却又令程岚踟蹰了半天。睡衣Party这个东西,早在1879年就有了,可惜在中国还是挺超前的。程岚自认是时髦而不前卫的人,真要让她穿一件镂空短睡裙或者传统式的两件套睡衣,她还真是做不到。

她带了一件深V领的丝质内衣,还有一套尼泊尔式的宽大亚麻罩袍,想了半天,决定自己还是低调些好,妖艳性感自有安琪倾情出演。将卷曲的长发松松地盘了个髻,用乌木发簪固定,鬓边荡下几缕发丝,看起来很有异域风情。

安琪的化妆品多到令人咋舌的地步,不过程岚只用了睫毛膏和淡淡的唇彩——只有电视剧里,才会有穿着睡衣还顶着一脸油彩的事情发生。作为职业公关,她深深地知道一个人的身上只需要有一处亮点即可,而她今日的出众之处,便是她眼里的一片蔚蓝。

“啧啧,看来这就叫含蓄的诱惑啊!”安琪双手抱臂,上三路下三路打量着程岚,边看还边咂巴着嘴,活像个老鸨。

“强生美瞳果然不错,画龙点睛。得,今晚的皇后是你的了!”

“别废话,有东西吃吗?”程岚直扑厨房。

“你不怕吃了东西小肚腩弹出来啊?”安琪指指自己的小腹,“这里哪怕多存上一口水都会不完美。”

“没看见我穿的是宽松罩袍啊?!”程岚往嘴里丢了一片香肠,鄙视地看着安琪的紧身旗袍,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的确是一分多不得,一分少不得。

“你就算跟了个洋鬼子,也不用天天穿旗袍吧?难道离开东方女性的神秘感,你就没别的魅力了吗?”

“你这死妖女,嘴可真毒!”

“旗袍可不是睡衣,你别告诉我你晚上睡觉也玩花样年华。”

“哼!”安琪回复娇嗲神情,“人家晚上不穿睡衣的。”

葛先锋与唐硕总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葛先锋看见两位美女自然是一声狂叫,跟着一把抱起安琪原地旋转起来。安琪笑得大声而放肆,程岚只得装作没看见别过头去,却正好对上唐硕的目光,他的眼里先是惊讶,跟着便掠过一抹激赏。

“男人速速上楼换衣服去!”安琪和葛先锋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打闹,摆开茶壶架势开始指挥,“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们两个换完衣服就下来摆桌子。”

正说着,门铃声响了,葛先锋和唐硕急忙上了楼。

连两位主人在内,今晚一共也就十个人,以安琪的朋友居多。她认识的人,品种之齐全、范围之广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比如眼下来的这一票老外,共同身份为安琪的学生,私人身份则是五花八门,从业余画家到英文频道主播,还有个心理医生,最夸张的一个居然是个催眠师。和他们比起来,葛先锋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人了。

葛先锋下楼的时候,正好撞上安琪和一票男学生在热情拥抱,顿时神情哀怨,“琪琪……”

“啊!”安琪一声尖叫,“你怎么这样就下来了?”

葛先锋打量着身上仅有的一条四角短裤,委屈地道:“这就是我的睡衣啊!”

“你这是半裸!”

“我身材还可以的……有好几块呢……”

“离完整的一块不远了。”安琪跺脚。

几个老外大眼瞪小眼,显然他们的中文水平还有待提高。

程岚在一旁看得兴高采烈,想着唐硕那样斯文的一个人,不知道会穿成什么样子,倒是挺期待的。

不一会儿就见唐硕也下了楼,一件亚麻的白色上衣,领口开得又窄又深,下面配一条修身的黑色纯棉长裤,显得异常的挺拔清爽。

安琪一边打发另外几个人去换衣服,一边狂看唐硕,嘴上却不饶人,“我说唐硕,你这穿得也太多了点儿吧?”

“Gary可以作证,我晚上睡觉就是这样的。”唐硕轻易就化解了安琪的进攻,可怜葛先锋先是使劲儿点头,被安琪一瞪之下立刻又缩了回去。

“你们两个今天穿得倒是挺配的啊。”安琪另辟蹊径,两个眼珠子在程岚和唐硕身上来回打转,“都裹得那么严实,一会儿分一组吧。”

程岚和唐硕互看一眼,发现安琪说得倒没错。唐硕那件麻织上衣也有点儿东南亚风格,不由莞尔一笑,“我们一组也好,不跟你们这些疯子在一起。”

跟着又来了一对夫妻,却是葛先锋的邻居。男的是个法国人,女的是个台湾人,穿了身情侣睡衣就直接来了,还带了一大盒自己烤的馅饼,香气四溢,让所有人对他们好感倍增。

一番寒暄后,安琪调暗灯光,睡衣party正式开始!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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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睡衣party(下)


葛先锋家的客厅又宽又大,从两层挑空的顶上坠下漂亮的水晶灯,因为一屋子的鲜红而变得色彩迷离。地上乱七八糟地扔了许多垫子,大家半坐半躺着,当中的方几上摆着许多精致的点心和巧克力,各种饮料甜酒也是应有尽有。

“我自己调了些鸡尾酒,大家来尝尝。”安琪颇有女主人风度地捧了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好多杯红红绿绿的鸡尾酒。

“那些液体看起来很可疑。”程岚低声道。

“不要第一个喝!”坐在她身边的唐硕温文尔雅地冲安琪微笑,说话的声音虽低却是斩钉截铁。

“呃?”

“安琪拿Gary做过试验……”

“哦哦!”程岚连忙点头,才发现大部分人都纹丝不动,唯有那对夫妻很捧场地伸手去拿酒杯。

程岚瞪大了眼睛准备看人家出丑,谁知那台湾女人抿了一口,嫣然笑道:“真不错,很专业了呢!”

安琪一边道谢,一边朝程岚飞个媚眼,像是早就料到她在想什么,“来,大家先吃东西,请随意吧。”她放下托盘,硬是挤到程岚身边,害得原本坐在对面的葛先锋只好挪过来。

“我那么要面子的人,会把不成功的作品拿出来吗?”安琪得意地与程岚耳语,“我去报了一个班,专门学了一个周末呢。”

“多少钱?你真有空!”

“还好,两千。”

“败家子!”

程岚早就锁定了一盘蓝莓芝士蛋糕,见众人纷纷开吃,手便伸了出去。看着蛋糕上可爱的蓝莓酱便心花怒放,正要叉下一大块,就听旁边传来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你不能吃芝士,太油腻了对胃不好。”

程岚转眼去看唐硕,就见他正非常斯文地在喝茶,一边笑道:“吃那个苹果松饼或者小羊角面包。”

“不要!那些没味道。”

“胃疼的味道难道更好些?”

程岚顿时被噎住,气恼地放下碟子,凑到唐硕耳边怪声怪气地道:“知道啦……唐爷爷……”

唐硕面不改色,“叫爷爷不太好,叫叔叔便可。”

让我去死吧!程岚眼前一黑,转头拽着安琪恶狠狠地道:“这个唐硕是不是妖怪变的?”

“他本就不是常人啊。”安琪先是一笑,跟着忽地眼前一亮,贼兮兮地道,“你们不会那什么……对上眼了吧?很好很好,劈腿现在很流行。”

程岚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你吗?我可不会脚踩两只船!”

“切,我也没有啊!”安琪得意扬扬,“不过,脚踩两只船,那也是技术活。”

众人不一会儿都已吃饱喝足,便开始叫嚷着要搞活动,几名男士快手快脚地把方几上的东西清理一空,屋里灯光幽暗,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老师,我们要求玩杀人游戏。”几个老外一人一身金光闪闪的中式睡袍,遍身飞龙走凤的,看起来搞笑至极。

“玩什么杀人!真土!”安琪笑吟吟地取了个空啤酒瓶放在茶几上,“我来宣布规则,等下转动这个酒瓶,瓶口对准谁,谁就得回答其他人的一个问题,或者是做一件事情……”

“那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吗?”程岚皱眉,“不过好像比那个还要狠。”

“嘿嘿!”安琪笑得阴险,“程岚说得没错,一个人要应付八个人的问题或者要求哦。不要瞪我,我也要参加的啊!”

葛先锋最是积极,立刻握住酒瓶一转。他力气大,酒瓶子转了好多圈,众人都眼巴巴地瞅着,就见那酒瓶慢慢停下来,瓶口居然指向了安琪。

“葛先锋,你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吧?”安琪恶狠狠地瞪葛先锋,一副河东狮吼的模样。

“娘子!小人冤枉啊……”葛先锋洋腔洋调地卖弄他仅有的国学知识,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哼,你们只管放马过来!”安琪的长指甲在酒瓶上敲出铮的一声,“谁第一个?”

“当然是我啦!”程岚忙道,“我看你不顺眼已经好久,今天你终于主动送上门来。到桌子上跳一段肚皮舞来看看。”

安琪啵的一口亲在程岚脸上,“果然是自己人,你怎么知道我刚练了一段想秀一下?”

众人立刻起哄,葛先锋跳起来去开音响。安琪一直在上肚皮舞课程,加上她本来性格就奔放,眼神手势配合得恰到好处,倒是跳得有模有样,她那几个学生更是口哨声不断。

“琪琪跳得真好,对吧?”程岚顺口对身边的唐硕说道。

“嗯,是不错,不过有点儿担心那张茶几。”

程岚觉得自己彻底被这个人打败了。

既然要开party,气氛好是最重要的。程岚是职业公关,深谙此道,与安琪配合得恰到好处。等到一曲肚皮舞结束,所有来宾都已经High得要命了,接下来再玩儿就容易得多。

老外们提出的要求或者问题都比较大胆,那位台湾籍的太太要求安琪和葛先锋当众长吻,正中了两人的下怀,两人一口气吻了快两分钟。直到程岚大声咳嗽才肯作罢。

轮到葛先锋要求时,他又再度提出亲吻,被同时飞起的十几只拖鞋直接砸了过去。

“唐硕,到你了,说吧!”安琪灌了几口水,应付最后的挑战。

“嗯,不如玩戏剧好了。安琪,你扮演土匪,到村子里强抢民女。Gary,你就是那个民女,要反抗,知道吗?”唐硕三言两语说清楚要求,所有人都竖起大拇指,连安琪也不得不扔下一句,“唐硕,你够狠!”

这下热闹了,安琪气势汹汹地就要侵犯民女,葛先锋捏着嗓子狂喊:“不要!”旁边人笑得几乎岔了气。

安琪一结束,下一个便轮到了她那个当心理医生的学生。于是大家都把他当成了弗洛伊德,纷纷要求他帮助咨询解梦,几乎是开了一堂免费的心理咨询课,别人都心满意足了,那医生自己却有些郁闷。

轮到程岚时,几个外国人跟她不熟,出于礼貌,也没怎么难为她。唯独安琪狡猾,要她老实交代自己的初恋,程岚只得把高中时暗恋同班同学的故事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突然发现高中和大学里自己似乎都是在暗恋,竟没有什么真正的恋爱经历。接着又看见唐硕,他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两只眼睛半闭着,不知道他是否在听。

故事说完,众人欷歔一番,程岚吸了口气,便问唐硕有何指教。她只当唐硕最难对付,谁知唐硕只是问道:“你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

他突然文艺起来,倒叫程岚有些发愣,想了想才道:“最喜欢的一句话没有,但是有一首诗,我很喜欢,可以念给你们听,是六世达赖写的。”

“哦?是那首情诗吗?”唐硕忽然接口。

“是的,你也知道?”程岚有些欣喜。

“嗯,你等等,Gary,你的吉他在吗?”

“我去拿!”葛先锋连忙跑上楼,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把暗红色的木吉他下来,递给唐硕。唐硕坐直了身子,手指抚过琴弦,拨出几个音,才道:“我弹,你念。”说罢,音乐便如潺潺流水流淌了出来。

程岚一下回到了在学校参加诗朗诵的情形,深深地吸了口气,念道: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程岚的嗓音低柔而清晰,配合着琴声更是动人。等她念完了,所有人还都沉浸其中,直到唐硕拨出最后一个音。

“真美,中国的情诗,真美!”那位太太感叹着,她的先生在她发间轻轻一吻,两人浓情蜜意,看得众人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之后的气氛,便一直是浪漫而优雅的。唐硕的吉他弹得极好,那对夫妻和安琪他们都忍不住站起来,随着曲子慢慢晃动身体。

程岚也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站在窗下,身后传来唐硕的歌声,那是一首法语歌《前缘再续》: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容易破碎的爱情,

我一直只会全部地去给予,

在我自己这一边独自地去给予。

现在,我为你写下这几个字,

我唯一地丢失了自己。

在面对你的肌肤的时候,

当我们一起躲在船后面的时候,

我们让自己的身体赤裸在一起。

某一天,就像人群不断地走过一样,

生命就这样地长大了,

我们永远不能去明白自己,

直到有一天,

我们相爱了。

……

歌声如梦境,程岚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孟凯发短信,就是这首歌的最后几句,望着那翩翩起舞的两对,她也不免有些羡慕。

孟凯的回信很快就到:怎么突然有那么多感触?我在陪客户,你好好玩儿!

程岚有些失望,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毫无道理——工作皇帝大,她倒是在无病呻吟了。





第十章 创意就是寻找差异


展腾的产品展销会定在云南丽江举行,配合展腾足球队和迈阿密巡逻者队的友谊赛,产品推广和比赛宣传同步进行,正是相得益彰。

程岚和林燕提前一个星期就到了丽江。按照程岚的主意,将发给媒体的资料袋全部换成当地的一种用草编织的袋子,五颜六色的非常好看。

林燕一开始有些担心成本,程岚告诉她,丽江的环保行动在全国都是开展得比较早的。几年前,在古城买东西就看不到塑料袋,只用一种环保袋。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其实最容易被人抓住,何况他们这次宣传的主题,便是“时尚、健康和环保”。

公关活动的准备工作是既烦琐又辛苦的。她们在丽江请了五十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担任礼仪,给她们每个人都换上红白相间的小背心,下配不到膝盖的网球裙,再加上俏丽的棒球帽和马尾辫,真是青春无敌。

程岚将印有“Lotus——我的生活主张!”的彩色宣传册子发到女孩子们的手中,笑道:“你们在向游人分发这些册子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礼貌,要用你们的笑容引起别人的驻足,明白吗?”

她们来到当地的第一天,就已经和古城的负责人谈好协议,想借古城这块宝地做产品发布。程岚的“环保概念”得到了负责人的赞同,而且程岚提出在这之后还要搞一次“足球明星游古城”的活动,那负责人听了很高兴,立刻就同意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展腾财大气粗,砸下大笔银子支援古城建设,想不受欢迎也不行啊。

博纳提出的创意主题,就是将Lotus塑造成一个时尚文化的符号。就好比星巴克,很多人去星巴克,并不是为了喝咖啡,而是为了手握星巴克咖啡的感觉。而Lotus也是一样,要让它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象征,成为一个族群的文化标签。

以Lotus的定价,自然不是人人可以负担的,程岚就将它的消费群定位成都市白领。这一群人,有点儿钱,追求时尚生活,更容易理解Lotus的外国血统,于是所有的宣传和推广,都围绕这一部分人来进行。

“和几家知名网站、杂志社都已经谈好了,相关文章本月就会出来。”林燕边说边看日程表,“第一辑广告的样片也完成了,估计今晚会发过来。所有的媒体都答应了来采访,不过不是冲着Lotus,而是冲着Tina Mok。”

Tina Mok的出场是这次产品发布会的重头戏,也是Lotus中国版的代言人。她是中英混血儿,模特儿出身,这几年影视歌主持全面开花,红得发紫。Tina Mok身材无比魔鬼,一身蜜色肌肤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形象一直很健康,她的穿着品位也深受时尚界的好评。能请到她来给Lotus当代言,不得不让人感叹展腾的超凡实力。

所以拼了命也要把展腾的合约拿到手啊!程岚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管记者们是冲谁来的,只要她到时候三句话不离Lotus就行。据我所知,她还是很专业的。”程岚习惯性地敲敲自己的脑门,“不过光有明星还不够。嗯,我有个想法,咱们去请几名时尚中人现身说法,挑那种在各个行业有点儿知名度的,活得有声有色的人。这样很容易产生共鸣,也会引起别人向往。”

“比如说呢?”林燕眉毛一挑,也是极有兴趣。

“比方说那个王石虽然是地产大亨,却偏偏喜欢登山运动。”程岚笑道,“这样的差异,其实是很吸引人的。”

“也就是说,如果这样的人也将喝Lotus看成是生活的一部分,那别人都会争相效仿啦。”

“Bingo!”程岚打了个响指。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他们不是专业明星,也许不喜欢抛头露面。”

“找杂志社去采访他们。放心吧,我们公司和不少大公司都有联系。只要你们公司同意,我这边立刻就能将预算做出来,很快就能进行了。”

“好,我这就给公司发邮件。”

“嗯嗯,这样就可以形成第二拨宣传效应,一边产品正式上市,一边展开如火如荼的宣传攻势。这年头搞推广,就是得搞信息轰炸。”程岚边想边补充。

林燕手上不停,却笑道:“难怪我们顾总那么欣赏你,你的主意真多。我看这次的创意都是你做的吧?你们老板应该给你发两份薪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啊!”程岚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大笑道,“你这话要是说出去,我就没活路了,企划部的姑奶奶们非要了我的命不可!”

林燕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你要是拿下我们的合约,还不得在公司里横着走?”

“所以林姐姐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哦……”程岚装模作样地配合撒娇。

“你担心什么?横竖你和孟助理……”林燕像是脱口而出,又飞快地止住了,而后埋头发邮件。

程岚暗地里眉头大皱,难道孟凯在展腾公开了他们的关系?他不像是会张扬的人啊,可要不是这样,林燕又怎么会那么说?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眼就过,发布会的前一天,展腾和博纳都派了人?来增援。当程岚在酒店大堂看见孟凯和娜娜时,不由为这奇异的组合而感到吃惊。

孟凯也就算了,至少Lotus这个产品是由他负责运作的,而娜娜不过是一个实习生,“太后”怎么会大发慈悲,给她这样一个出差兼旅游的大好机会?

“师姐!”娜娜一把拉住程岚,两眼几乎能幻化出小星星,“我能看到Tina Mok了!我好激动哦!听说她也会住这家酒店对不对?”

“是,不过她今晚才到。”

“哇!我要去总统套房装针孔摄像机!”娜娜大呼小叫,引得大堂里的人纷纷侧目。

“你不是吧,这么低级?”程岚拉拉她的小辫子,“快进房间洗个澡吧。大热的天,喏,这是钥匙,你跟我住一间。”

目送娜娜飞奔离去,程岚才为自己没来由的怀疑感到好笑。或许是因为公司里的人都太忙,才把娜娜派来的吧。也好,和自己的实习生一起工作,总比和那几个女人打交道要容易得多。

程岚刚回过神,就见孟凯已经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好久不见,想你!”

“哎呀!”程岚捂着脸连忙后退,“让人看见就糟糕了。”

“没事儿,林燕去给我办入住了。”孟凯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却是假作委屈地道,“怎么你一点儿都不想我吗?”

“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地想!”程岚白了他一眼,顿时又收到孟凯得意的笑。

正眉目传情时,林燕拿了钥匙过来给孟凯,“2105,你们两个是隔壁哦。”她忽然笑起来,又做掩口葫芦,“会场还有点儿事情没落实,我先去看看。”说着,竟也快步走开了。

“难道我们的事……别人都知道?”程岚吃惊不小。

孟凯也是眉头大皱,“看样子好像是知道了,没事儿,回头问问她不就明白了?”

“那不成了不打自招?”

“怕什么!”孟凯自信地一笑,“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能拿下合约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博纳的实力,跟我可没有关系。”

“可是……”孟凯这么说她当然很感激,但是只怕有心人依旧会有别的想法。

“好啦,别想了。”孟凯拉着她走进电梯,大手环在程岚腰间,“回去换件衣服,我们出去吃饭,嗯?”

他的气息淡淡地拂在程岚耳畔,弄得她脸上痒痒的,便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掐,“知道啦。”

“等下我来敲门。”





第十一章 关键在细节


夜色笼罩下的丽江古城如同披上了一层绚丽的霓裳,说不尽的妖娆美丽。古巷、小桥、流水相依相映,路上游人如织,身着蓝色蜡染衣裙的纳西族姑娘往来穿梭着。其情其景,比之有“东方威尼斯”之称的江南水乡,又多了几分异族风情。

大大小小的酒吧、茶室都点起了红灯笼,爱热闹的人都选择坐在室外,放眼望去每一家都坐得满满的。程岚与孟凯也都是第一次来丽江,见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

月光啊下面的凤尾竹哟,

轻柔啊美丽像绿色的雾哟,

竹楼里的好姑娘,

光彩夺目像夜明珠啊!

……

一阵婉转动人的歌声,让正饥肠辘辘的程岚和孟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原来是面对面的两家酒吧开始赛歌了,每家门口都站了一排女服务员,穿着不同花色的纳西裙褂,看起来年龄都不大,脸上还都有两抹可爱的高原红。唱歌的女孩是其中一家的服务生,估计是经常唱这首歌,声音甜美而清脆,所有的人都在笑眯眯地仔细倾听。

“唱得真好……”程岚低低地叹气。

“嗯?”孟凯假装没听见她说什么,将耳朵凑到面前,“说什么呢?”

“说啊……你不是好人!”程岚语气娇嗔,孟凯听了只微微一笑,又附在她耳边道:“本来就不是好人……”

程岚刚要开口,忽听一阵大吼,竟然是“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声音洪亮无比。两人面面相觑,才发现原来另一家觉得歌喉是比不上那女孩了,便决定在声势上压倒对方,于是鼓动了所有的客人一起高声合唱。他们固然是乐不可支,对面那家赛歌的人也都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真有意思,我们也加入吧,应该也卖东西吃的……”程岚睁大了眼睛找座位,却被孟凯一拉,“这里太吵了……找个人少些的地方……”

程岚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一红,便不声不响地任他拉着手往别的岔路上走去。

“这世上想寻个清净怎么就那么难呢。”孟凯望着眼前人群痛苦地抱怨着,“天下之大,竟无你我二人安身立命之所啊!”

“别大发感慨了,我都快饿死了!”程岚无奈地半倚在孟凯身上,“老大,随便吃点儿啥就好了吧?”

“好吧,那就随便找一家,真是……”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那个地点那条街……”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程岚呻吟一声,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问道:“喂,你好。”

“师姐,你快回来,Tina Mok发飙了!”手机那头传来娜娜气急败坏的声音。

程岚浑身一个激灵,“你说什么?我马上回来,在哪里?”

“在她的房间里呢!还有她的经纪人,我……我要死啦……”娜娜听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

“好,你等着!”程岚挂了手机,急急忙忙地道,“估计是Tina Mok耍大牌了,我先走一步,你自己玩一会儿啊……”

“喂……”孟凯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程岚已经往出口方向奔去了,只得无奈地摇头。

电梯停在三十层,门刚打开,程岚就已经听到一连串中英混合的叫骂声:“谁让你们摆这些该死的花的?Damnit!Tina会过敏的,会影响她的状态、她的skin,明天还怎么上镜?全都是这些花……you understand?”

程岚一阵头疼,这些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而且连门都不关,她已经看到有服务生在探头探脑了。不过也好,让她可以等搞清楚了状况再进去。

跟着便是娜娜含混不清地道歉:“对……对不起!事先并不知道Mok小姐会对花粉过敏……”

“你不是公关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儿也不professional,你的上司呢?我要投诉,你叫你的老板来……”这人嗓门又尖又细,兼之雌雄莫辨,听起来活像人妖。

“那花其实是酒店送的,所有住豪华套房的客人都……”娜娜的声音带着抹哽咽……

她这话一出口,程岚心里立即大叫糟糕,还没来得及冲进去,就听见那“人妖”已经像狮子一般咆哮起来:“What?你们难道都不跟酒店沟通的吗?还是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要求将回程机票提前,明天一早、明天一早就走!”

“对不起,按照合约规定,如果Mok小姐提前离开,将被视作单方面终止合同而作为违约处理。”程岚突然冲进套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见那位声音像人妖长相更像人妖的家伙陡然噎住,才又不慌不忙地道,“不过这件事终究是我们公司沟通不力,也请Mok小姐接受我们的道歉。”

她不等别人反应过来,又对娜娜说道:“你现在去找酒店的客户经理,等下我会来找你。”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这小丫头不会不懂她的意思吧?

还好,娜娜总算不笨,“哦”了一声便飞快地跑了。

“人妖”总算明白过来,浓眉一扬脚一跺,“你是博纳负责的人吗?来得正好,别以为道歉就能糊弄过去了。Tina为了你们的活动才让过敏复发的,她的档期一路排到明年年底,你知道因为这个我们会有多少损失吗?若是被狗仔队发现了这件事,那就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损失了,你明白吗?”

程岚在心里嗤之以鼻,这“人妖”骂架还敞开着大门,难道是生怕狗仔队不来?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而已,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歉然道:“我是博纳的程岚,Mok小姐过敏得厉害吗?我看还是请医生过来看看吧。哎,是不是很严重?明天的发布会也就罢了,就怕耽误了颐达电子的……”

“什么颐达电子?”“人妖”果然上钩。颐达电子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电器生产大户,这些年忙着进军欧美市场,每年光广告费就砸下好几千万——“人妖”身为明星经纪人,听到这个又怎能不急?

“哦……也没什么……就是上个星期在讨论颐达明年新产品的代言……我也不清楚,不是我负责的……”程岚含糊其辞。

“人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眼睛瞪得极大却又说不出话来,显然是在评估着程岚那番话的准确性。

程岚也不理他,拿起手机就拨,“是前台吗?你们酒店应该有医生吧?什么?要到附近医院去请?你等等……”她捂住手机轻声问道,“要到外面叫医生,不知道可靠不可靠……”

“人妖”刚想说话,就听到里间传来女人低柔的声音:“不用叫医生了,我正在敷面膜,或许过一会儿就好……莫妮卡,请程小姐坐一会儿,我等下出来……把门关一下。”

程岚“哦”了一声,飞快地对着手机讲了几句又挂了。那边“人妖”已经关上了门,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依云出来放在茶几上,“程小姐坐吧,Tina只喝矿泉水,没有别的饮料……”

“谢谢!”程岚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瓶子喝了一大口——说了那么多话还真是有点儿渴,等等,她叫莫妮卡?!还莱温斯呢!居然是个女的!程岚又好生打量了一番“人妖”,汗!若她是个女的,那阳刚气息也太浓郁了些吧?

不一会儿,Tina Mok袅袅婷婷地从卧室里出来了。不愧是出众的美女,身材好得让同为女性的程岚一阵汗颜。Mok化了一个淡妆,左脸靠近耳侧的地方有几颗红点,胳膊上也有一些,却是笑着说:“莫妮卡就喜欢大惊小怪,不过她也是为了我,程小姐别介意……”她指指自己的脸颊,“看来明天的粉底要弄得厚一点儿才行。”

人家主动搭梯子下台,程岚岂有不托着的道理,忙赔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大热的天,粉底也不舒服……”她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展腾很重视明天的发布会,也是下了血本的。今年要是销路好,明年还会追加预算……”

“呵呵,那还要程小姐多操心了……”那“人妖”在一旁连忙道,却遭到Tina低低地责怪,“莫妮卡,别这样……”俏脸低垂,倒是惹人怜爱的模样。

程岚心里冷笑,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真是配合默契。她也不答,站起来道:“呀,都快十点了,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活动,Mok小姐早些休息吧。”

“程小姐叫我Tina就好。”美女示意“人妖”助理送一送,程岚笑着道谢离开。

重新踏进电梯,程岚长吁一口气。刚要庆幸过关成功,才觉胃里一阵紧缩,头也开始晕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还是粒米未进。

药……药!程岚在包里摸索着,却始终找不到,剧烈的疼痛让她蜷缩起身子,眼前开始冒起金星。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程岚只觉得自己直直地向外倒去,却没有意料之中摔倒在地的疼痛。耳边响起一个着急的声音:“程小姐?你怎么了?”





第十二章 胃病——职业病!


“师姐,你胃还疼吗?”娜娜怯生生地问道。

程岚在唇上抹了一层淡淡的唇彩,才道:“现在好多了,昨晚真的疼死我了。”

“是呀,那位顾总送你回来的时候,我都快要被吓死了!”娜娜仿佛心有余悸地吸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昨晚你的脸煞白得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对了师姐,怎么是顾总送你回来的呢?”

程岚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她真的很难回答。

昨晚她胃痛得几乎昏倒在电梯里,却没想到第一时间接住他的居然是顾若愚——他竟然也到了丽江!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

顾若愚连房间也没来得及进,直接打了车就将程岚送到附近的医院,还好没有胃出血,却是整整吊了两瓶葡萄糖。可怜的顾若愚还被医生好一顿语重心长——本来想直接教训程岚的,可她苍白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医生满腔的怒火只好发泄在顾若愚身上。

据医生说,程岚的胃跟着她算是遭了大罪。再继续受折磨下去离穿孔也不远了。

顾若愚在医院挂号、配药、拍片子,跑上跑下好一阵忙活,又变戏法似的弄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程岚一只胳膊扎着针管,他便替程岚托着碗,瞧着她用右手将粥送进嘴里。当程岚接过他递来的餐巾纸时,头都差点儿埋到粥碗里。

她差一点儿就想打电话给孟凯了,不过顾若愚也很奇怪,他明明可以通知林燕或者娜娜来照顾她的——最后两人一起保持了沉默。

孟凯……他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呢!

“我在电梯里正好遇到顾总,他就把我送到医院去了。”程岚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这事儿别跟展腾的人提。”

“哦……”娜娜懂事地点点头,忽地想起些什么,从床上跳下来,将书桌上一小袋药拿给程岚,“这是昨晚顾总一块拿过来的,他还关照我看着你,提醒你按时吃饭。”

“谢谢你!”程岚一笑,镜子里的自己仍然没什么血色,她只得取出平时几乎不用的胭脂来。

“别说谢谢了……”娜娜不好意思地道,“都是我不好,应付不了那个Tina Mok,害得你为了救我连饭都没吃,才会胃痛的……”

她突然恨恨地道:“那个Tina Mok真做作,就知道指使手下在那儿闹,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估计是想见机行事,真不是好人!我再也不喜欢她啦!”

程岚先是有点儿惊奇娜娜的敏感,能够看出Tina Mok不过是在装腔作势,等她听到娜娜最后那句话,又不禁笑了起来,到底还是小孩子啊。

“在咱们这行,经常会有机会接触到明星的。”程岚努力地用粉扑试图再次遮掩黑眼圈,“你很快会发现,那些所谓明星,不过是长得好看些,有的又奸又坏,有的根本就是脑残!”

“哈哈哈……师姐你可真有意思!”

“对了,昨天你跟酒店客户经理说了这件事吗?”胃疼发作耽误她好多事情。

“嗯嗯,酒店给她的房间送果篮了,还送了她一套瓷器作为礼物。你起来之前刚送到她房间的,听服务生说那个经纪人态度还不错。”说完,娜娜撇了撇嘴。

程岚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已是完完全全的职业公关形象,看不出半点儿病态。

“娜娜,我去看看Tina Mok,无论如何她是今天的重头戏。你直接去会场吧,我很快就到。”

经过昨晚的忽悠,Tina Mok和她的“人妖”经纪人的态度都大有改善。程岚跟她确认了到达会场的时间后,便赶往底楼餐厅——她的胃再也经不住折磨了。

五星级酒店的东西虽然贵,但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味道还是可以的。只是在她用餐的短短半小时里,却足足接了十二通电话。

“……哈哈,老宋你还不相信我吗?放心,我会想办法跟她说的……专访?我争取!反正拍几张硬照应该没问题……嗯嗯嗯,我也谢谢你。”

程岚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唉!所谓公关女表面光鲜亮丽,还不是天天忙着伺候明星、伺候老板,外加伺候媒体。横竖就是个丫头的命啊!

丽江很小,从酒店赶到发布会现场也就十分钟的车程。手机依旧不断地响,程岚用最诚挚的语气,或含糊、或确定地给了不同的媒体不同的答复。也许她的口吻与脸上的表情实在相差太大了,否则出租车司机为何不断地从后视镜里偷看她?

车子还没停稳,程岚就看见了候在场外的孟凯。一身做工考究的单粒纽西装,将他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沉稳而不失活力,听说展腾内部有不少女人觊觎他呢。程岚时隔多年再度成为他的女友,算是如愿以偿了吧?可为什么总觉得不真实?比如,昨晚她在输液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孟凯很有风度地替程岚拉开车门,然后急急忙忙地道:“我刚刚才听顾总说你昨晚突然胃疼,还去医院了。怎么回事啊?现在好点儿了吗?”

程岚张了张嘴,才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嗯…?老毛病了,现在不疼了。”她想了想,又道,“我还没来得及向你们顾总道谢呢。”

“他已经到会场了。”孟凯似在不经意间皱了下眉,“你昨晚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程岚突然发现自己只有在面对客户与媒体时,才能做到随机应变巧舌如簧。现在她却只能低低地说一句:“疼得厉害,没顾上……”心里竟生出落荒而逃的想法。

“以后有事要记得跟我说。”孟凯的口气好像是在下命令。程岚看他挺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啦……”

手机又响,只是这次轮到孟凯。

“哦,好的,我们马上进来。”孟凯看向程岚,“是林燕,她叫我们快些进去。”

两人刻意一前一后地走进会场。有不少媒体已经到了,她一眼瞥到娜娜正在将一名记者往前排的座位上领……那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程岚敢断定他绝非来自于三家指定媒体中的任何一家,娜娜怎么能把他安排在前排?

程岚迅速地向他俩走去,由不得她不急,要是等那人坐下来再赶人就太难堪了。

走到两人面前,程岚露出一抹微笑,刚要开口,突然感觉到袖子被人一拉,回头看去,竟然看到了顾若愚——他也是嘴角带笑,眼睛却是看向那名其貌不扬的记者的,而他说出的话更是让程岚大吃一惊。

“你这人,怎么到了也不说一声?”顾若愚抬手在那男人肩上轻轻一捶,看起来竟像是多年老友。

“谁让你不务正业的?”那男人笑着摇头,程岚这才留心到他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眼极其深邃,“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

“那你还不是来了?”

“我可不是因为你才来的……”那男人说着向身边看去,“咦,那小丫头又跑哪儿去啦?”

程岚满腹疑惑,却只能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好在顾若愚看出了她的尴尬,笑着对她说道:“你应该看过VA BENE的吧?”

“当然!”程岚点头。

VA BENE是近年来最流行的时尚杂志之一,发源于大洋彼岸,却一路红到地球东端,以其公正、客观、精准的时尚评论与推荐最为著名,而它每一季推出的五大榜单更是时尚界的风向指标。且不论这本杂志是潮人们人手一册的红宝书,程岚身为专业公关,又怎会没听说过VA BENE。

“嗯,原来是真的很有名啊……”顾若愚口气中带了抹促狭,他指向对面的男人,“他就是教父。”

“啊?教父?马龙•白兰度?”程岚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又立即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张口结舌地指着眼前的斯文眼镜男,“你……您是教父?哪个教父?”

他当然不可能是马龙•白兰度,但他的这个笔名却是大大的有名——VANENE中国版的主编。他是顶级品牌巴结的对象;是高端酒店、饭店永远的VIP客人;更是让所有潮流媒体嫉妒到死的时尚教父。

可以这么说,任何一家国际品牌想要打开中国市场,如果不去VA BENE拜山,那么它永远也不会入流。而“教父”便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决策人。

然而“教父”却是所有公关人员心中永远的痛。因为他为人向来以刁钻刻薄著称,一边更标榜榜单的公正性与独立性,想要收买“教父”只怕比登天还难!

现在,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站在了Lotus的产品发布会现场,而且看起来还与顾若愚很熟的样子。

条件反射的,程岚立即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Lotus的推广方案将万无一失;这意味着Lotus系列饮品将很快风靡各大流行场所;这同时还意味着——她要发达了!

“教父”=VA BENE=Lotus登上五大榜单=产品大卖=品牌策划成功=展腾的长期合同=程岚的升职。

好运总是会从天而降!





第十三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短短三个小时的产品发布,所取得的效果却是出乎意料地好。

每一位到场嘉宾都在称赞Lotus这次上市所采取的全新角度与概念,而展腾更是大手笔,竟然能请到两位重量级的人物参加活动。Tina Mok自然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即便她身边无数镁光灯的亮度足以媲美小太阳,她硬是能够面不改色地摆出各种姿势让每个记者大有所获。当然,她也是相当专业的艺人,时不时地喝上一口面前的Lotus饮料,而且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将产品标签对准镜头。

“教父”的出现更是意外之喜。在场的圈内人都纷纷向他投去敬仰的目光,端着长枪短炮的手更是左右为难,一边是风情万种的超级明星Tina Mok;另一边是神秘低调的时尚圈大神“教父”,错过哪个都是天大的憾事啊。他自己倒是神情自若,对别人的示好也都礼貌回应,同时还捧场地举着Lotus喝个不停,看来这笔代言费是省下了。

“她好美哦……”娜娜使劲盯着Tina Mok看,两眼幻化出无数心型泡泡,“那身材,真是鬼斧神工……”

“别再看了,吸一下,口水要流出来了!”程岚将娜娜的小脑袋扭向另外一边,“那个人,虽然不怎么帅,却是你应该崇拜的对象。”

“哦……”娜娜瞄了一眼正与人低声交谈的“教父”,却是兴致缺缺地又把眼神转了回去,“师姐,我是视觉系的,还是美女好看。”

程岚无奈地摇头,到底还是小女生啊,又怎会懂得抛开容貌而去尊重内涵呢?

她在人群里看见了顾若愚和孟凯,虽然年龄不同,却都是气质外形兼具的男人,与人寒暄时一举一动都潇洒得体,这样的人,只怕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吧?想想自己真的是好幸运,连那么挑剔的安琪都赞孟凯条件好,自己又何必为了些许小事暗自不开心呢?

“顾总,这么好的机会,跟Tina小姐一起拍张照吧。”有好事的记者开始咋呼起来。Tina Mok是多么八面玲珑的人,自然笑嘻嘻地将顾若愚拉到台上,镁光灯闪成一片。顾若愚的手轻轻地搭在美女的腰间,礼貌得恰到好处。这时孟凯将两把精致的小榔头递到两名主角手里,“破冰仪式”正式开始!

“一、二、三!”众人齐呼声中,榔头轻轻落下,用干冰制成的冰山哗啦一下碎了开来,露出一瓶足有两尺多高的Lotus饮料。欢呼声、拉炮声响成一片,程岚重重地呼了口气——忙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成果。

发布会后照常是招待晚宴,一来是为了庆功,一来也是感谢各路媒体与经销商的鼎力相助。这个晚宴展腾方面相当重视,从场地确定、嘉宾名单直到所有菜色,都是展腾市场部钦定的。基本上没有程岚可以插手的地方,她看着林燕一溜小跑地回房间换装,突然觉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是的,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其实从早晨起来时就已经开始了。对于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套式晚宴,她也早过了满是期待和向往的年龄,或许娜娜会比较喜欢那样的场合吧,实习生是不会有出席交际晚宴的资格的。

她不过是个小人物,根本没有人认识她,而庆功宴也并非由博纳负责,那么……如果她偷偷溜开一小段时间,应该不算失职吧?再说,明天就要飞回去了,还没怎么逛过这座古城呢。

“你没有带礼服类的衣服吧?”程岚问娜娜。即便她没带也不要紧,程岚准备了两套,而她与娜娜的身材差不多。

“呃?”娜娜愣了一下,却是点头道,“我带了,出来前太后特地叫我准备的,说万一有场合需要穿礼服。”

刘伊敏真是深谋远虑。程岚挑挑眉,“那太好了,你不是喜欢Tina Mok吗?听说她为了今晚,准备了好几件华服战衣,深V、露背、高腿叉一个不缺,你有眼福了。”

娜娜一下像是被噎住了愣在那里,突然间又欣喜若狂地叫了起来:“真的吗?我可以参加晚宴?”

“连衣服都带来了,为什么不能参加?”程岚直接拉了她进房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丢博纳的脸哦!”

“师姐不去?”娜娜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又道,“师姐胃痛得那么严重,是应该好好休息的。”

这小丫头鬼精鬼灵的,看来真是得对她另眼相看。

古城里依旧热闹非凡,程岚换了T恤衫加牛仔裤,拖了双凉鞋在巷间漫无目的地游荡,这个地方真有韵味。程岚走着走着,听到从对面的古院里传来一阵乐声,忍不住驻足倾听。那首曲子气势雄浑、端庄肃穆,与平日里听到的云南民乐风格迥异,仔细辨识一番却还是茫然。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纳西古乐?

程岚身后是一家蜡染布艺店,老板娘看装束就知道是纳西族人。她见程岚皱眉,便笑着上来搭话:“盼金妹,到丽江来玩,怎么不听宣科古乐呢?”

程岚一听就乐了,来之前她也听说当地人对“姑娘”、“小伙子”有不同的叫法,可突然被人家这么称呼了,倒觉得既新奇又好笑,于是接道:“我听说过,但是没时间去现场,或许要到下一次才能一睹宣科老先生的风采。”

“那怕什么,有DVD啊。”老板娘从大褂里抽出一张碟来,“绝对是高清版的,盼金妹买一张吧。”

这可真是有点儿啼笑皆非。程岚见老板娘笑成了一朵花,便点头问道:“多少钱?”

“二十!”

“行!”程岚递上钱,见那张碟做的倒也细致,正低头看着,手心忽地一沉,才发现老板娘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竟是一只蜡染布做的小老虎。

“送给你的,你这盼金妹是个实在人。”老板娘翘起大拇指。

“谢谢啊!”程岚打量着手中的小老虎,心情大好,笑道,“老板娘,古城里这会儿还有什么好玩的?”

“你要是不喜欢闹腾的,可以去骑马。”

“骑马?!”程岚瞪大眼睛,这小桥流水的地方能骑马吗?

“有人给你牵马的,就在前面。”老板娘伸手一指。

很快就找到了租马的地方,一番讨价还价后,程岚终于坐在了高高的马背上。

周围灯火影影绰绰,抬头便是暗黑的天空,微风带着凉意飘过,耳边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古乐声。身下的骏马走得优哉游哉,马脖子上系着铃铛,铃声清脆动听,原来世界竟然可以这样美好!

牵马人似能读懂人心,并不走寻常热闹的街道,而是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窄窄的小巷。马背很高,所以看到的场景更加深远,两边都是纳西人的古宅,一伸手就能触到檐角。有户人家在屋檐下挂了一串风铃,程岚使劲儿地朝它吹气,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她忍不住微笑起来,却听到有人用生硬的中文问:“小姐,我能拍照吗?”

程岚回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正端着照相机对准了她,不由得点头微笑。一阵镁光灯闪过,那外国人心满意足地离开,程岚竟觉得自己有了些Tina Mok的感觉。

取出手机,按下快捷键“1”,铃声是孟凯最喜欢的那首《独家记忆》。

我希望你,

是我独家的记忆;

摆在心底,

不管别人说得多么难听,

现在我拥有的事情,

是你,

是给我一半的爱情……

反复听了几遍,却始终无人接听。此刻晚宴应该正进行到高潮部分,他恐怕是忙得分不开身吧?这么想着,她心里却终究多了些怅惘,无妨,总算也应景啊。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还是那个地点那条街,

那缠绵的地点,

难道是爱的天平已经倾斜……

刚刚收起的手机只得再拿出来,程岚低头一看,原来是安琪打来的长途。

“女人,大晚上的在干什么呢?嗯……不像是在室内,说,是不是在等待艳遇?听说丽江都是酒吧哦。”

程岚摇头笑道:“我又不是你!你要是能猜出我在做什么,我就给你买云腿月饼。”

“哦?那倒是要好好猜一猜,我想想啊……Gary,你猜程岚会在干什么?”敢情她身边还有别人啊!

“她不会是在裸奔吧?”手机里传来葛先锋洋腔怪调的声音,“亲爱的,她有没有喘息?”

“喘息你个头啊!”程岚的声音登时高了八度,“居然跑到我社会主义的地盘上撒野,葛先锋你死定了,我会代表党和人民消灭你的!”

“Honey,我好害怕……”手机那头笑成一团。

“好啦!我是长途漫游,别折腾我的电话费了。”

“你不是公司报销的吗?”安琪才不会轻易放过程岚,“让我再猜猜……哦哦,你说你说……”

听上去她像是又把电话给了别人,跟着就传来一阵低沉好听的声音:“我猜……你是在骑马?”

“呃!”程岚整个人彻底呆住,这个唐硕,莫非是传说中的天眼通?!

“我听到铃铛声了,你不是在云南吗?突然想到茶马古道,不知道对不对……”

程岚已经彻底陷入石化状态!





第十四章 老板的特权


秋天是这座城市最美的季节,满街浓绿的梧桐树中夹杂着斑驳的暗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香,说不出是什么种类的花,却是叫人心旷神怡。

程岚站在展腾大堂等安琪。从云南回来后,他们对Lotus品牌的经营就紧锣密鼓地开展了起来。产品发布会的成功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要让这个牌子有生命力,还需要整支团队的辛勤努力才行。她现在几乎等于是扎根在展腾工作了,展腾还特地为她准备了门卡与饭卡。最初几天,她早晨上班出门前都要仔细想一下应该乘坐哪班车,免得方向搞错了。

Lotus的第一辑广告早就在各大电视台投播了,现在走在马路上都会看到Tina Mok的大幅灯箱广告。程岚曾经提议的那个“请时尚中人现身说法”的营销方案也得到了顾若愚的认可,初步定下来的人选中就有“教父”宋扬,顾若愚又动用他的人脉,请来了电视台名主持人小珂。小珂主持的是一档心理咨询栏目,本城旷男怨女数不胜数,一到夜深人静时便容易自怨自艾,而小珂的节目正好解决了他们不吐不快的心理需要。加上他主持风格轻松幽默,因此深受欢迎,其当红程度决不在那些选秀明星之下。

这个方案一开始就决定要用三个人,宋扬与小珂都是知名人士,而且都是男性。顾若愚的意思是,这第三位时尚中人应该具备亲和力,不用太有名,但必须拥有时尚的生活方式与生活态度,而且必须是女性。

程岚在研究这几条要求时,正巧安琪打电话来约她晚上逛街。她灵机一动,安琪不就是那个符合所有条件的人选吗?

安琪长得漂亮,个性也潇洒,从事的是对外汉语教学工作,游走于中西方文化之间,能将两种语言与思维方式切换自如,对任何新生事物都能很快适应接受,有一个国际化的胃和一个国际化的男友,业余爱好是美食与肚皮舞……

综上所述,她不时尚,谁时尚?

电梯一打开,程岚就看到身着黑色深V连衣裙的安琪极有气势地走了过来。她戴了副超大太阳镜,几乎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脸,一双同色尖头鞋,楔形跟高得惊人,让人难以相信她居然还能走稳当。

“喂,你干吗穿得跟个巫婆似的?”程岚一把拽住安琪,将她带到拐角处的访客区。

“呼……”安琪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还好有你接住我,这里的地板好滑,果然是心有灵犀啊。”

“那你还走得那么快。”

“走得慢就一定会摔倒。”安琪摘下太阳镜,笑得妩媚而狡猾,“说吧,有什么好事需要劳本小姐大驾?我对片酬要求很高的哦。”

“免费帮你拍时装大片,由知名摄影师掌镜,更有机会在电视上露脸……你说,你怎么还好意思向我要片酬?”程岚瞪着安琪,这女人还真是会打扮,已经“疑似明星”了。

“好啦,不要废话,我很忙的。”安琪挑眉,“什么时候拍?我需要准备些什么?要不要签合约?”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打个电话进去,这事儿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只负责推荐。”程岚走向前台,果然看到两名接待小姐一直在看安琪。

程岚直接拨了顾若愚办公室的分机,宋扬和小珂都是通过他的关系才请到的,用不用安琪,还是得由他说了算。

“……哦,那很好。不过我现在没时间,这样吧,不如晚上一起吃顿便饭,你的朋友有空吗?”顾若愚的爽快再次出乎程岚的意料。

程岚毫不犹豫地答应:“当然,她晚上应该有空的。”展腾的副总请吃饭,还有可能签下广告约,就是没空也得变成有空才对。

“楼下有一家粤菜馆不错,快下班前我会给你电话。”顾若愚是真的很忙,程岚听见他那头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挂了电话,程岚抬头看墙上的钟,离下班也就一个小时了。顾若愚工作效率极高,除了商务应酬外,绝少有加班的时候。说来这也是他美国人的思维方式,总觉得加班是工作能力不够的表现。若是换了日本人或是台湾人,那加班就成了无底洞了,有他这样的老板,还真是展腾上下的福音。

安琪听说顾若愚请吃饭,顿时兴奋地瞪大了眼睛,“顾若愚耶,传说中的儒商,我仰慕已久了。你不知道他有多上镜!”

“我对老男人没兴趣。”程岚好笑地掐了安琪一把,“哈喇子收一收!若是你上了广告、见到宋扬和小珂,那你岂不是要脑中风?”

“这你可就说错了。”安琪洋洋得意地道,“那个宋扬我没见过,但看他写的那些个评语,尖酸刻薄,好几款新锐设计师的发布会都被他说得一文不值。这种人要不就是天生的苛刻挑剔,要不就是为了博眼球销路而故意卖弄,身为男人,这两点都不可取。至于小珂,没事大半夜的给人当知心姐姐,想想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安琪的评价倒是一针见血,让程岚极其诧异。

“哦!那顾若愚就那么好啊?你又了解他多少?”

“我没见过他真人,但是他事业有?而不市侩,写的书既叫好又叫座,长得也好看,儒雅稳重的……”安琪就差掰手指头了,“你说,这么好的男人,世上能有几个?”

“是啊,被你说得好像超人啊!”程岚摇头,“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没兴趣,也顺便提醒你,他现在是我最大的金主,是我通向成功之路的阶梯。拜托你等下表现得好一点儿,可别扯我的后腿!”

“切!你太小瞧我了!”安琪纤腰一叉,挺起身子,那身材看起来确实有些惊心动魄。

不过安琪的确没有胡吹大气,在粤菜馆的长包房里,三人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听安琪的妙语连珠。她果然是学贯中西,虽然没去过美国,却对大洋彼岸了如指掌,说起中西方文化对比来头头是道,顾若愚听得几乎是欲罢不能。

“美国人注重个人意志,自我意识完全占主导地位。而中国人看重集体观念,讲究凡事以大局为重。”安琪笑眯眯地侃侃而谈,“不过现在老外也讲究team work啦,可见还是东风压倒西风。”

“说得好!”顾若愚大声赞叹,“安小姐观察力一定很强,若是将这些总结和看法整理出来,我看可以开个专栏了。”

程岚只是笑,安琪表现得好,她面子上也有光彩。若是顾若愚同意让安琪参加广告拍摄,那便意味着她离获得长期合约又迈进了一大步。因为在计划里,这一辑广告将会做成一个系列。

她的希望很快就实现了。当安琪随口说到“时尚便是对个人风格的坚持”时,顾若愚已经忍不住鼓起掌来,当场拍板要与安琪签下广告约,并请她明天就到公司商谈所有的细节问题。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顾若愚签字埋单后,又主动提出让司机送两位小姐回家。她们自然有礼貌地婉拒了,并站在大楼门口目送他的座驾绝尘离去。

“很厉害啊,安琪!”程岚心花怒放地一把捏在了安琪的俏脸上,“恭喜你要当大明星了!”

“他对你,可不一般啊……”安琪脸上忽然没了笑容,还多了些凝重地看向程岚,“你要留心一些,这不是好玩的!”

“你说什么啊!”程岚吃惊地睁大眼睛。

“别看他一直在跟我说话,其实他一直在注意你。他点的菜全都是好消化的,几道招牌菜都没点。你前面笑得呛了下,他便立刻招手要纸巾。每道菜上来,他都先往你这边转。对啦,甜汤还特意点了生姜腐竹鸡蛋糖水,要知道这家馆子可是以双皮奶和杨枝甘露闻名的。”

安琪很贼地挤了挤眼睛,伸手勾住程岚的腰,“亲爱的,我发现你的行情一向很好,现在又要多一名裙下之臣了。”





第十五章 格子间里的宫斗


程岚不停地揉着自己发疼的额角,看来安琪的话已经对她的心理造成阴影了。她细细地回想,安琪所描述的事情的确发生过,但她也只当那是男人的绅士行为。不过安琪在这方面的警觉性一向都很高,莫非顾若愚真的对她有意思?

“师姐!”娜娜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程岚身边,“她上去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跟着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程岚对面的小隔间。

程岚知道她说的是曹丽。自展腾的产品展销会成功之后,曹丽便如临大敌,一扫往日的懒散模样,每天都非常殷勤地拜访客户,还时常跑进刘伊敏的办公室嘀嘀咕咕,用娜娜的话说,那是去表明心迹了。不过楼上是公司高层的地盘,曹丽在上面居然能待那么久,看来有门道啊。

“你知道她去干吗?”程岚忍不住问道。娜娜在八卦上的功力之深厚,信息来源之广泛,调查研究之深入,足以让任何资深员工为之汗颜。

“楼上一共就那几间办公室,除去女的还有几个?”娜娜撇嘴,“师姐要当心哦。我听说好几个人都想在展腾的case里分一杯羹呢。”

程岚怔了一怔,却立刻明白,如果她能拿下展腾的整个品牌营销策划,那公司势必会再派一个人来协助她。而这所谓的协助,其实很大成分是为了分权,也是为了监督。曾经发生过公关人员与服务公司市场部相互勾结,在营销推广过程中贪污受贿的事情。只是这样一个恶人的角色,换了她程岚,那是一定不愿意去做的。毕竟别人做熟了的地盘,新人掺和进去肯定要挨白眼。

“她们不怕被人胡乱支使地干脏活累活,我也没法子。”程岚轻哼了一下。担任这种角色的人,往往吃力不讨好,别人防他也会跟防贼一样。

“哎呀,师姐,利字当头啊!无论如何,业绩要算给人家一半的,当然要忍辱负重了。”娜娜忽地一缩头,“来了!又蓝姐姐好!”

程岚抬头一看,是刚从深圳分部开会回来的齐又蓝。她是业务部唯一成家了的员工,不过她一向很拼命,最大的忌讳便是有人将她当成已婚妇女,无名指上永远是光光的不见戒指,老公、孩子也都被她雪藏得好像传说中的人物。

她将老公、孩子视作一种毕生的耻辱——这是娜娜对齐又蓝的高度概括。

“又蓝,你最近皮肤真好,深圳的水土很养人吗?”用赞美来做开场白是永远不会出错的。

齐又蓝嫣然一笑,“是吗?看来爱美会的新发明还是有效果的。”接着皱眉道,“不过千万别再提深圳了。那边的人啊,我稍微走近一点儿就能闻到一股铜臭味,三句话不离一个‘钱’字,真让人窒息!”

“凡事都是互有利弊的,深圳那边无线网络覆盖得全面,连麦当劳都能轻易上网,比其他地方强太多了。”程岚笑道,“那就是个做生意的地方,真要过日子呀,还是咱们这里好。”

“可不是吗……”齐又蓝嘴上说着,眼睛却瞟向程岚的电脑屏幕,“听说展腾快要被你搞定了?厉害啊,顾若愚可不是凡人。”

“是啊,所以说是万里长征刚刚开了个头,还不知道最后结果呢。”程岚随口敷衍,还没怎么样呢就来刺探军情了,也太沉不住气了啊。

齐又蓝刚要说话,就听娜娜忽然咋呼起来,指着自己的电脑叫道:“哇,爱美会的加拿大冰河泥SPA,又蓝姐姐你用的是这个吗?好有钱哦……”她故意用日本卡通声优的口气来说话,就差没双手捧脸了。

“哪里是我有钱,是我老……”齐又蓝猛地顿住,忽地一跺脚道,“呀,太后催我要上个季度的总结报告,我得抓紧。”便一阵风般地走开了。

“切!又要花老公的钱又要雪藏人家,难道她老公见不得人吗?”娜娜不屑地撇嘴。

程岚好笑地敲敲她的脑袋。不过齐又蓝的那种反应也实在是有些夸张,既要显摆自己身家,又要小心不能让人发现其财路来源,这样做人也太受罪了。

程岚刚想集中注意力在工作上,电话铃又起,原来是“太后”有请。娜娜比画了个“祝你好运”的手势,程岚一笑,连忙朝那间有着无敌江景的办公室走去。

刘伊敏一身黑白千鸟格套装,脖子里系了一条银绿色的丝巾,弱化了凌厉的女强人气质,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端庄精干又不失女人味。程岚一声暗赞,“太后”就是“太后”,任何时间都是完美无缺的,可惜就是太完美了,吓得男人退避三舍。

“展腾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刘伊敏双手交握搁在柚木书桌上,“公司很重视这个大客户,Stella还特意找我看了你的整套方案。”

Stella就是公司的CEO,那香港女人是个工作狂,而且非常挑剔,被她要去看行销方案,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程岚想了想,说道:“我们现在打算在国内的几大城市同时投放中英文版的宣传手册,地点是高级酒店的VIP室、高端的健身房、高尔夫俱乐部以及一些时髦的酒吧与咖啡馆。展腾方面也已经与所有?经销商达成了协议,打开新的销售渠道,向这些地方直接供货。到时候再配合第二辑广告的投播,效果应该不错。”

“嗯。你做得非常好,对目标消费群的定位准确,策略直接而有效,加上展腾财力雄厚,广告费用预算也多,我看可以成功。”刘伊敏三言两语点出要害,又道,“你要记得趁热打铁,尽快拿下长期包年合同。你也知道……上面都在考量着……用业绩来说话,明白吗?”刘伊敏说得含糊,却是难得地笑了一笑。

程岚自然心领神会,忙道:“我明白的。等到展腾的预售报告出来,就可以看到成绩。我想他们也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如果我们的方案有效,他们应该会将合同给我们。”

“嗯,你有多少把握?时间不等人!”

“百分之七十吧。”程岚不敢说太大,但也知道有无数人正对刘伊敏的位子虎视眈眈,“我会尽快的!”

刘伊敏点点头,“我一直对你很放心,不过……上头催得很紧。”

程岚被她的语气弄得有些惴惴不安,“领导,上头……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妨跟你明说,”刘伊敏皱眉道,“那个半年合同,说白了公司几乎没有什么利润,上头担心咱们是平白贡献了智慧。虽然展腾不是那种没诚信的小公司,但是公关行业竞争激烈,起亚与咱们实力差不多,不会甘心平白失去一个大客户,你要小心。”

听了“太后”的话,程岚脸色有点儿发白,点头道:“我会注意防备的。”刘伊敏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不管是哪家公司,说到底都是看绩效,企划案做得再好,公司要是没有既得利益那都是白搭。而且起亚……是啊,作为博纳的老对手,起亚怎肯轻易善罢甘休!

“公司很器重你,不要让我失望!展腾真正的掌权人是顾若愚,听说他很欣赏你。而你跟他们的总经理助理私交也很好,那就别错过机会,打铁要趁热,明白吗?”刘伊敏似乎对这种含混不清的对答有些不耐烦,干脆挑明了说道,“多在他们俩身上下功夫,关键是顾若愚。”

程岚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





第十六章 公关女宴会守则


在公司奋斗了一天,程岚回到家已是筋疲力尽。她用脚跟关上门,又重重地将自己扔到床上。她的床垫弹性十足,将整个人上下抛了几抛,真不枉她在上面砸了五千大洋,好东西就是不一样。

安琪的广告合约已经谈妥。她一向是被命运青睐的人,不但顾若愚对她赞不绝口,就连给她试镜的摄影师也赞她镜头感十足。宋扬与小珂都是大忙人,拍摄档期都必须是见缝插针。唯有安琪这个闲人有大把时间做造型,让她过足了明星瘾。

这几日程岚不仅要督促广告进度,还要帮着修改文案,在几家知名会所与俱乐部定下的推广造势活动也需要她做统一安排。程岚打算设计将Louts印到一些社交场所的酒单上,有几家著名的连锁咖啡馆还等着她去一一说服,想来就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还有那个顾若愚!这个人……简直不是人啊……眼看着程岚兢兢业业地努力,却是半点儿口风也不露,对长期合约的事情只字不提,难道真要逼她拿西瓜刀抵住他脖子才肯松口吗?她现在一接到博纳打来的电话就心惊胆战,只要“太后”再催一次,她只怕就要精神崩溃了。“太后”每天都有可能离开那间办公室,倘若接任者不是她程岚……那她不如直接跳江还死得利索些。

门铃响起,程岚将头埋在床上装死,反正对她要紧的那些人都只会打电话而不会找上门。

“程岚姐姐,你帮我看一道题目好不好?”

是楼下张阿姨家的女儿,小姑娘高三了,被升学压力搞得几乎神经崩溃。自打她有次听见程岚用流利的英语接电话,便将程岚当做智能型文曲星。好在程岚工作忙,没什么机会被她逮到。今天一定是上楼时被她看到了,唉,装死未遂!

“哦,是虚拟语气呀……”程岚在心里长叹一声,这些复杂的语法知识,在日常对话里根本无人会用,就算掌握了又怎么样呢!连英语国家的人大多也是搞不清楚的,全到这里来残害中国儿童。

程岚用最简洁的方法将绝对虚拟和相对虚拟解释了一遍,小姑娘两眼放光,直说:“程岚姐姐要是我们英语老师就好了!”

程岚只是笑笑,在校园里待得够久了,难道还要待一辈子吗?当然,这句话她没说。

送走小姑娘,程岚也没心思再躺了,将脏衣服一股脑儿地扔进洗衣机里,看着书架上有些积灰,便系上围裙开始扫除。这些日子忙着工作,家倒成了旅馆,再不收拾就变猪窝了。

擦着擦着程岚竟不由自主地想起唐硕的家,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的房子居然可以保持得那么干净整洁,都到了随时随地可以接待来客的地步了。咨询公司的忙碌程度也是出了名的,他哪里来的美国时间收拾房间?

门铃又响了起来。

“程岚姐姐……”

程岚眉头大皱,一边暗暗发誓今后绝不生孩子,一边去开门,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小姑娘手里并没有捧着书本考卷,而是端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煎带鱼。

“程岚姐姐,妈妈让我谢谢你!”小姑娘笑嘻嘻地将碗送到程岚眼前。

“哎呀,你妈妈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程岚一边让小姑娘进屋一边客套着,“不过就是帮你看个题目而已。”

小姑娘将碗放在桌上,“不急的,妈妈说回头你吃完了再送下来就行。我先回去写作业了。”竟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程岚瞪着那碗带鱼苦笑,看来她这智能型文曲星是得继续当下去了。只是她原先打算出去随便买些东西吃的,现在有了带鱼,难道还得煮饭?

她想了想,便向电话走去。谁知还没来得及拿起听筒,手机反倒响了起来,原来是安琪,“喂,大明星,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小人物啊?”

“哎呀,我的部分已经拍完了,就剩几张合影了,却要等那两位真正的大神。”安琪的声音又甜又嗲,程岚听得心里发毛。

“你是不是旁边有人啊?这么说话好恶心!”

“瞧你说的!跟你说正经的,晚上有空吧?出来吃饭啊。”

“又吃饭……今天还是算了吧。”才刚换上舒服的居家服,她可不愿意再重新化妆出门,何况还有一碗带鱼,她还盘算着要不要亲自下厨做饭呢。

“别呀……哦,好的……”安琪像是把电话递给了别人。

“程岚,晚上有一个宴请活动,我有个朋友没有女伴,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电话那头居然传来顾若愚的声音。

呃……顾若愚开口了,她还能有什么话说?

“好吧,几点?在哪里?”

“七点半我到你家门口接你。”顾若愚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满意,“就这么说定了。”

“哦,好的!”挂断电话,程岚还是有点儿发呆,顾若愚到她家门口接她?这好像有点儿夸张了吧?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带鱼是肯定吃不成了,程岚快手快脚地将碗腾出来,洗干净了送到楼下感谢了一番。出门做头发是来不及了,可惜没问清楚晚上的活?是什么性质的,选择起衣服来还真叫人犯难。

迅速冲凉后,在衣柜前发了半天呆。程岚选定一件黑色雪纺小礼服,收腰露背的设计看起来十分性感,但只要搭配一条披肩就可确保安全无虞。黑色是永不会出错的颜色,性感是吸引眼球最关键的要素。这是公关女宴会着装守则中最重要的一条。横竖她不会是宴会上的焦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程岚将胡乱绑成马尾的长发放下重新梳理,稍微打湿了下再用少量发胶定型,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穿露背礼服,自然是要秀出背后肌肤与修长脖颈的,头发必须要绾起来才对。她前段日子买了一个魔术卷发棒,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黑色胶条,却能在五分钟内绾出戴安娜王妃的高贵发髻,绝对是职业公关女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佳品。

她的皮肤一向都很好,不过既然要秀肌肤,还是稍微打了些透明粉底。眼妆是重中之重,眼线、长睫毛、美瞳型隐形眼镜,一个都不能少!最好抹上粉色唇蜜,无论是什么妆容,都只能有一个焦点,既然强调了眼部,那嘴唇便不可浓墨重彩。

准备停当,程岚忍不住又想起安琪那晚说的话来,心里便有些发慌。绯闻是一把双刃剑,利用得好可以凭借它轻松上位,做过了头则死无葬身之地。其成功率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当然,若绯闻成真则另当别论。

忽然想到孟凯成日在顾若愚身边,若是他也有安琪那样的感觉可就糟糕透顶了。程岚拨通电话,听彩铃时竟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看来我们是真的心有灵犀啊。”孟凯笑得很开心。

“孟凯,你下班了吧?”程岚听出他应该是在马路上,“今晚你有事情吗?”

“今晚没事,难得不用加班,我来接你去吃饭吧?”

“呃……不行啊。”程岚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你们顾总说是要我去参加一个宴请,哦,还有安琪。”

孟凯似乎迟疑了下,又立即接道:“那很好啊,这种社交活动应该都是很私人的,只有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才能参加。你去的话,对你的前途很有好处。”

“是吗?”程岚有些不知所措,“听上去就是很一般的商务聚会吧。”

“呵呵,好好准备一下……哦,车子来了,我先挂了啊。”不等程岚回答,那头已经匆匆挂断。

程岚皱了皱眉,隐隐觉得孟凯的反应不太妙,正想着,手机提示音响起:“在你楼下!”

原来已经快七点半了,程岚走到阳台上往下看,院子外的马路上赫然停了一辆克莱斯勒300C。





第十七章 交际是一种天赋


“顾总!”

程岚以超快的速度坐进车里,她已经瞟见张阿姨的身影在二楼阳台上出现了。这里是老式住宅区,八卦传播的速度连“神舟”七号都望尘莫及。

顾若愚有点儿好笑地望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如她所愿地很快发动了汽车。

老城区的路况一如既往的糟糕,加上又是上下班高峰,也就开出去两个街口,车子便堵住了。记得有个出租车司机说过,要想从此地上到高架桥,一共要过四个关口。这才过了一关,就堵得一动不动,车子里只有顾若愚和她两个人,沉默得简直令人尴尬。

这个安琪,之前讲电话时不是与顾若愚在一起的吗?怎么不随着他一起过来?

“安琪从摄影棚直接过去了,宋扬没有女伴,安琪正好有机会跟他多认识一下。”顾若愚仿佛有意无意地看了程岚一眼,续道,“对后面的拍摄工作也有好处。”

汗!宋扬没有女伴?!

VA BENE的“教父”大人会没有女伴?只怕他是勾勾小指,就有无数模特儿排着队送上门了吧?

这个牛皮有够烂的!却还不能说破,程岚闷哼了一声,又发现自己的态度太过外露,便只得干巴巴地问道:“您跟教父很熟啊?”

“我们是高中同学。”顾若愚笑笑,“后来我读商,他跑去念设计,但是美国的华人圈子原本就不大,两家人还是有来往的。当中因为彼此很忙,联系不算频繁,现在我跟他都回国发展,也就经常遇到了。”

真是往来无白丁啊!牛人交往的也都是大神!

程岚万分郁闷地靠在椅背上,使劲儿地瞪前面的交通灯。这是什么破程序啊,一次绿灯才只放行三四部车。

“这么堵,我们会不会迟到?”她已经开始觉得饿了,照这种速度,赶到那个所谓晚宴现场只怕已是夜宵时分了。

“迟到也没关系,是很私人的聚会,大家都相熟的,不会有人见怪。”顾若愚忽然轻拍了下方向盘,“我居然忘记了,你打开那个格子,里面有一包苏打饼干,这里有水。”他伸手翻开座位之间的储藏格,拿出一瓶水递给程岚。

程岚接过瓶子,又轻易找到那包苏打饼干,只觉得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古怪透顶。她想了半天只说了声“谢谢”,胡乱地拧开瓶口就喝。

“咳咳……”程岚才喝了一口便被呛住,“这……气泡水……”她竟然没注意瓶子上的标签,这下出洋相了。

“哈哈哈……”顾若愚大笑起来,伸手抽了几张纸巾,“气泡水和苏打饼干都对你的胃有好处。你年纪轻轻的竟然不懂得好好保养。”

他似乎很自然地要擦去程岚下巴上的水渍,却被程岚一把抓住纸巾,“那个……咳咳……换绿灯了。”

顾若愚只是一笑,“嗯”了一声,专心致志地开车。

终于将自己收拾干净,程岚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祈祷老天庇佑,让他们的车子能够速速到达晚宴会场,她已经是如坐针毡了。

过了八点,高架路上似乎一下子豁然开朗了。顾若愚也加大了油门,车子穿过隧道,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对岸。

“是洲际酒店啊,早知道您就不用来接我,我坐地铁就好了。”程岚站在门边等顾若愚去泊车,没想到早有门童迎上来接过了车钥匙。代客泊车?洲际酒店几时增加了这项服务?程岚来不及多想,就见顾若愚已经朝她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忙道了声谢就往里走。

晚宴设在二楼的麦哲伦厅。快到大门时,程岚忽然感觉顾若愚的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见他手肘朝她的方向弯过来,心里顿时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然而自己的右手却是无论如何都伸不出去的,只得假装拢了一拢披肩,偷眼瞥见顾若愚的手也立即自然地收了回去,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来到厅内,程岚一眼就看见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安琪。她穿了身酒红色的晚装,衬得肌肤胜雪,想不醒目也难。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正是在丽江时见到的“教父”宋扬。

顾若愚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好几个人都迎上来,没有握手,只是极为熟稔地打招呼,看来的确是很私人的聚会。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程岚总觉得别人向她问候的时候,那眼神都是颇有深意的。她胡乱地应付着主动上前来寒暄的几个人,便向顾若愚扔下一句:“我去跟安琪打个招呼。”立刻跑开了。

晚宴完全是以自助的方式进行,由侍应生捧着托盘在大厅里来回穿梭着。一共也就三十来个人,都三五成群地或坐或站,整个场面轻松惬意。

安琪手持高脚杯,里面暗红色的液体与她身上的礼服浑然一体。她一向是能与任何人迅速结交成朋友的人,果然就连大牌如宋扬,也是满脸笑眯眯的,可见安琪功力非凡。

“那天看到网上说,‘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美人如此多娇,英雄连江山都不要!’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安琪嗓音清脆中略带沙哑,正好是最性感的那种?她笑起来也不像别的女人?样装腔作势,而是极其自然地拊掌而笑,众人纵然阅女无数,也被她逗得直乐。

“咦,亲爱的你终于来了!”安琪一把拉过程岚,“我都准备打电话给你了。等下有抽奖活动呢。听说头奖是出自教父大人的私藏,好期待!”安琪就是有这种本事,能把明明是很拜金的话,硬是说得自然又可爱。

宋扬见是程岚,也伸出手来与她相握,接着又介绍了其他几位男士,都是颇有身家的人物。若换作平时程岚或许还有兴致结交一番,可她这会儿哪里还有那个心思,一手接过侍应生送来的饮料,另一只手绕到安琪身后轻轻地掐了她一把。

安琪立即心领神会,笑道:“趁现在节目还没开始,我给你看今天刚做好的样照。”男人们见是两位小姐要说私房话,都礼貌地目送她俩离开。

“干吗这么瞪我呀?”安琪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吃了你?而且是他安排我先来这里的,你可不能怪我。”

“是啊!你眼睛里只认得金主,完全忘了我这个姐妹了。”程岚没好气地道,“枉我处处都想着你,你就知道坑我。”

“这么说,你是得到证明了?”安琪眨眨眼,“我猜得没错吧?你打算怎么办?不是说你的那位孟凯先生也是他们展腾的吗?哇,有生蚝!”

“你就知道吃!我该怎么办?”程岚懊恼地将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你不是还想着拿合约吗?没拿到之前,你可千万别做得太绝!”安琪说罢,飞速地取来两碟食物,塞了一碟到程岚手里,“那边有广式粥,等下去拿……一切等合约到手再说!反正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要是孟凯知道……”

话说到一半,全场灯光突然被调暗,有人在拍麦克风,原来是抽奖环节开始了。程岚只得打住,从碟子里叉了一颗圣女果,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这所谓的抽奖倒是遵循了阳光普照的规矩,人人有份。而且每件奖品都是由主人家赞助的,除了那个神秘兮兮的头奖。主人家是做投资银行的,平时忙得鸡飞狗跳,难得有闲暇还爱搞个派对聚会什么的,拿出的奖品也极为高雅,都是些油画、瓷器,看得安琪和程岚两个大俗人一个劲儿地撇嘴。

“不是吧,我要那玩意儿做啥?不但要找地方供着,还要记得伺候它给它擦灰尘。”安琪咂巴着嘴,“不如直接送当铺好了。”她们两位小姐在前几轮还没被抽到,只是之前的奖品倒是挺让人失望。

“品阶越来越高,东西倒是越来越小了。”程岚饶有兴致地道。随着一轮一轮地上去,成套瓷器的件数开始变少,油画的规模也明显小了,“可见好东西都不是靠数量大小取胜的。”

“有可能是那老头自己的画作呢!”安琪没好气地说道,“真是想撞墙!”

主持人念出倒数第二件奖品,“竹节腰带一条,这可是范太太耗费两个月亲手制作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所有人都朝程岚两人这边望来,实在是只剩她俩没有拿到奖品了。

“程岚小姐!”主持人兴高采烈地大叫。

“太好了!”安琪开心地推了一把程岚。程岚走到台上接过那条所谓的竹节腰带,还被逼着发表了获奖宣言。

最后一件奖品的归属毫无悬念,安琪兴奋得脸也红了,因为这头等奖是出自宋扬之手,必定不会是那些中看不中吃的东西了。

安琪领到一个黑色的大纸袋,从台上下来时,程岚清楚地看到她往袋子里瞥了一眼,跟着脸色转黑。

“是什么好东西啊?”程岚好奇地问。

“LV的蛇皮袋!”





第十八章 见完客户见家长


Lotus的第二辑广告拍得十分顺利,短短四十五秒的广告片,安琪、宋扬和小珂交替出现,用各自的语言风格表达对时尚的看法,最后殊途同归,突出“Lotus——我的生活主张”。银红色的logo设计成一道闪电的图案,动感十足。

最令人叫绝的是安琪的表现,画面上的她飞扬洒脱,仰头喝下Lotus的那组镜头更是诱人之至。连摄影师都啧啧称奇。

“这段广告播出后,或许安琪就红了。”顾若愚看着大屏幕上滚动播出的样片,满意地对程岚道,“去设计一批易拉宝,也用安琪来拍,美女的效果就是好。”

“好!”程岚言简意赅。

自从晚宴归来,她便随时注意与顾若愚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顾若愚颇有意味地朝她看了一眼,程岚脸上一红,正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起,倒是正中她的下怀,趁机躲了出去。

电话那头是孟凯,两人同在一层楼,却不得不用手机联络,“晚上能不能去我家?我妈妈来了,想见见你。”

“你妈妈来了呀!”程岚有些吃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我跟她说了咱们的事,她想见见你。刚才打电话来说,她已经在准备晚上的菜了。”孟凯的声音有些迫切,听了让人不忍拒绝。

“那……好吧!我不认识你家啊……”

“我等下发消息给你,不过我也许会晚一点点,Peter最近心情不好,到处找碴。”孟凯压低了声音,“我会尽量提早的。”

“哦!行!”

匆匆收线,程岚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忍不住给安琪拨了电话过去,将孟凯的邀约描述了一遍,接着问道:“你说,我是不是该准备点儿什么?我简直是措手不及。”

“你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见家长了?”程岚的问题显然已经超出安琪的认知范围,安琪虽然久经沙场,却从未尝试过拜见父母这个桥段,那对她来说好比天方夜谭般的遥远。

“我不知道啊,这不是来问你吗?”

“呃,我不知道,这个没有玩过。不过想想就不好玩。”程岚仿佛可以看见安琪正大皱眉头,“你们还没私定终身吧?至少我还没见过他呢。”

“我是不是该买些东西?”

“哈哈,送什么?是今年过年不收礼的那个还是施华洛世奇水晶?”安琪大笑,“不如去扛上一根金华火腿,正好可以烧冬瓜汤,多么经济实惠!”

“去你的,不跟你说了,讲不出一句有建设性的话……挂了挂了!”

“喂喂……受不了你婆婆的话记得通知我来救你啊……”一阵爆笑。

虽然心里没底,程岚还是一下班就直冲展腾大楼隔壁的正大百货。她记得孟凯说过他老家是在一个小城镇上的,上年纪的人不会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她精心挑选了一盒冬虫夏草,又买了一个电动按摩仪,大而精美的包装,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样子。

送礼之道,关键在于恰到好处!既要体面而实用,还要让收礼的人看出里面的用心,却不能过分,过分则会令人不安……公关之道,亦是如此!

交往了几个月,程岚还从未去过孟凯的家,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贸然上门实在不妥,但孟凯一连几个电话跟踪恳求,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寻了地址就去了。

“你是……啊,你就是程岚吧。快进来!”开门的女人五十多岁的模样,与孟凯有几分相像,穿着朴素干净,看见程岚很快就反应过来,满脸堆笑。

“您是孟凯的妈妈吧?阿姨好!”程岚乖巧地叫人、进屋。

孟凯租的房子跟唐硕的差不多大,也是一室一厅。现在窗明几净,却不知道是他平时就保持得好还是他妈妈收拾的?四周飘散着一阵饭菜香,看来孟凯妈妈正在大显身手。

“阿姨,这是给您买的,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程岚将礼物放到桌子上,见她忙忙地给自己找茶杯,忙笑道,“阿姨,我不渴,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心里却在打鼓,万一真的要她去炒个菜啥的就麻烦了。

“知道你们年轻人爱喝饮料,不过我们那儿出的茶叶是最好的,对身体也好,你喝喝看。”孟妈妈将茶端到程岚面前,“哎呀,买那么些东西干啥,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程岚双手捧住茶杯,“嗯,这茶真香!”

孟妈妈见她喜欢,顿时眉开眼笑,又似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进里屋,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紫红色的首饰盒。

“现在都说金戒指俗气,我也不敢买,托了小凯的舅舅给挑的,说是叫什么……铂金。”孟妈妈将盒子递到程岚面前,“让小凯去量你手指粗细的,他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估摸着选了个。”

程岚吓了一跳,忙推辞道:“这怎么行,那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她和孟凯还没有发展到可以收戒指的地步吧。

“没事儿,见面礼是一定要给的。”孟妈妈将盒子硬塞到程岚手里,“你看看,多漂亮的手啊,戴上一定好看,快试给阿姨?瞧。”

程岚依旧尴尬,却架不住孟妈妈的热情,被她扳着手指头将指环套了上去。孟凯舅舅的眼光还真不错,这枚指环样式简洁,戴在程岚手上还正合适。

正热闹着,孟凯回来了,见她二人相处甚欢也挺高兴的,拉了程岚的手道:“我知道一问你戴几号的戒指,你肯定会阻止,不如任我妈去买的好,我看看……嗯,挺好看的!”

程岚嗔怪地白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见孟妈妈在端菜,也跟着帮忙摆起桌子来。

孟妈妈今天果然是费了大工夫了,饭桌上摆了个满满当当。孟凯大发感慨,“我这张桌子基本上一年才能发挥一次功用,今天算是累着它了。”

“你这孩子,油嘴滑舌。”孟妈妈手下不停地给他两人夹菜。

程岚也有好久没吃过家常菜了,孟妈妈的菜口味偏咸,但胜在滋味浓郁,程岚不由得多吃了些。三人说说笑笑,倒是其乐融融。

“对了,听小凯说你是做业务的?是不是很忙啊?要出差的吧?”孟妈妈关心地问。

“嗯,没办法的,公关公司的案子经常要往外地跑……”程岚忽然感觉到孟凯的膝盖撞了她一下,有些不明白,便含糊地说道,“不过倒是很见世面的。”

好奇怪,难道她说错话了?究竟是哪一句?孟妈妈不像是老古板啊……

孟妈妈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程岚手机响了,便不再言语。

程岚低头一看,原来是安琪的短信:丑媳妇见公婆,感觉如何呀?

程岚急急地回了一条:表面平静,情形疑似要急转直下,不明所以中。

程岚重新回到饭桌上时,之前的话题自然告一段落。饭后聊天也很愉快,只是程岚总也想不明白刚才孟凯是什么用意。孟凯让她有时间陪他妈妈出去逛逛,她也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直到孟凯送她回家的路上,程岚才想起自己的日程排得奇满无比,别说陪人家逛街了,她自己也好久没有逛街了啊。

“刚才,你不该说你是公关公司的……”不等程岚开口问,孟凯自己就说了,“他们老观念,搞不清楚公关是什么,我只跟她说了你是在外资公司上班的。”

程岚无语,半天才说出一句:“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妈妈……”

“不用花太多时间,半天就行了。”孟凯笑道,“你只要跟你们博纳说在展腾,跟展腾说在博纳不就好了?”

程岚嘴上应着,心里却烦躁起来,好在晚上路况好,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家门口。

“不请我上去坐坐?”孟凯搂住她的腰。

“我有些累了,下次吧!”程岚低下头,让孟凯的吻扑了一个空。

“呵呵,好吧,那早点儿休息。我走了,明天公司见!”孟凯倒也洒脱,拦了一辆空车便离开了。

程岚站在人行道上,回头看了眼自己小屋的阳台,一跺脚,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十九章 豁出去了!


本城至酷至IN的FUSION吧,向来是名流穿梭、潮人会聚的资深夜场,离程岚家不过是步行五分钟的路程。很久没去了,程岚竟有些想念那里的灯红酒绿。

从门厅就能望见舞池里人头攒动的盛况,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而属于夜场特有的气息,混杂着酒精味、香水味、烟草味……程岚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是想将这味道传遍五脏六腑,才算是化身成这里的一员。

程岚将包寄存了。一路跌跌撞撞,好像还踩了好几个人的脚,她终于挤到了吧台边。依旧是人山人海,一长排的高脚凳全被占了,更有一对男女相拥着坐在那张直径不过一尺的高凳上,旁若无人地抚摸亲吻着。看没有人去看他们,程岚也只是笑了笑,只惊异怎么才能摆出这样高难度的姿势。

“一瓶科罗纳。”

程岚将胳膊挤进人群,跟着手心一凉,再伸出来时已是酒瓶在手。仰头灌下一口,她却发觉这酒味儿太淡了。当年自己喝着淡啤酒就能摇头晃脑的很开心,现在却需要更多的酒精麻醉。

“换一个,嗯……Tequila Sunrise(墨西哥日出)。”这种含有龙舌兰酒成分的鸡尾酒其实也不能算烈,但她只喝过一次,却被呛着了。

“你是要酒,还是要听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呃?”程岚瞪大眼睛一看,“你居然还在这里做。”

跟她打招呼的是FUSION吧最红的美女调酒师Michelle,及腰长发与银白吊带是她的招牌装扮,总是眼带讥诮地站在吧台后面,举手投足间不知迷晕多少痴男怨女——她那种性子的女人,是男女通杀的。

程岚与她并不算相熟,只是以前常常来这里玩。有一次遇到酒吧斗殴,Michelle险遭池鱼之殃,是程岚拉着她的手狂跑了四个街区。之后也没太多联系,只知道她白天还有其他工作的,以为她不会做很久,没想到今夜还能遇到。

“这个地方比任何地方都好!”话音未落,一个耳朵上打了十七八个洞的男孩已经跳下高脚凳,“Michelle姐,我去蹦一会儿。”

Michelle得意一笑,“怎么样?坐吧!”

程岚晃晃大拇指,“还是女王厉害!”

“怎么想起来喝那个酒,给你开瓶Chivas吧……”Michelle忽地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刚下班?”

程岚顺手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打底的黑色真丝抹胸,“这样行了吧?”

“把头发放下!”

程岚解开发髻,伸手拨弄了一下,微卷的长发披散开来,头上顿时一阵轻松,“这样呢?”

“很好!”Michelle笑得诡异,“已经成功地吸引到不少色狼的目光。”

“切!”程岚不屑地扬眉,“酒呢?”

“哦!”Michelle量出一盎司龙舌兰酒,兑上橙汁,又沿着杯壁放入石榴糖浆,只见糖浆沉入杯底又喷薄而出,如同旭日初升。

“给,算我请你的。”

“那我不客气啦,横竖你还欠我的情呢。”程岚一口饮尽,“咳咳咳……”居然又被呛住,难道她跟这酒犯冲?

“那个Chivas呢?你也要请我哦!不要兑绿茶,好恶心……”

“怎么啦?心情不好?”Michelle递上一张湿巾,“工作还是男人,说来听听。”

“都有!唔……还是这个带劲儿,我还要一杯。”程岚眼前孟凯与顾若愚两张面孔交替浮现,“工作完不成,男人却太多……这算不算是一种痛苦?”

Michelle大笑着点头,“是,果然很痛苦!男人反正就那么回事,事业才是女人真正的命根,你应该还在那家公关公司吧?那么你的苦恼是来自业绩,还是因为小人?”

“都有都有!”程岚仰头又是一杯,头重重地,干脆枕在自己手臂上,“女王,求你指点一条明路!”

“有什么明路?你的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就是看你要的是什么了,还有能不能豁出去。”Michelle又倒了一杯递给程岚,“果然是职业公关啊,酒量不错……第一,衡量这份工作对你的重要性,若是重要,则一往无前,挡我者死!第二,想要成功,难免会有牺牲,要做好心理建设,后果可能是喜忧参半的哦!喂!你别喝那么快啊,后劲儿很足的。”

“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有个一直在旁听的熟客也嘻嘻地笑着附和。

“你难得说句有用的话。”Michelle斜了那男人一眼,又道,“不过我觉得,事业高于一切,除非你有个超有钱超爱你的老公。不过通常这两点同时并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女人么,事业不成了,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去寻找家庭温暖……喂喂,你干什么去?”

程岚已经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朝舞池挤去。Michelle和另一个人眼睁睁地瞧着她手脚利索地爬上一米多高的音箱,一束灯光立即知情识趣地打到她身上,就见她用力拨弄了下长发,便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FUSION吧里以House曲风为主,有时候也来点儿拉丁摇滚。?岚的动作舒展而到位,手臂如长藤般将自己环绕起来,似乎要触及到敏感部位,却又在关键时刻蓦地滑落。她像蛇一般妖娆舞动,纤纤十指沿着自己的曲线勾画,引起台下一阵阵的尖叫。

“她是专业的啊!”那熟客张大了嘴巴,“好漂亮,我也要去跳,我要膜拜……”

“你十三点啊!口水收一收!!”Michelle一把将他揪回来,“明明是个baby,瞎凑什么热闹!”却又瞪着音箱上的程岚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还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讲,她怎么就发疯了?!”

音乐越来越激烈了,还敲打着狂乱的鼓点,让人血脉贲张。男男女女都将胳膊伸向空中,起劲地挥舞着。七彩的灯光与射线在舞池上空胡乱扫荡着,忽明忽暗,时而暴露出一张张或苍白如纸或浓墨重彩的脸,却都是一样的扭曲。

“早知道那时就该听劝当兼职领舞的,好过现在发癫发愁。”Michelle似乎发起了脾气,有人嚷着要点酒,她看也不看地回一句,“没空!”两只眼睛却紧盯着程岚不放。

“老大,她有点儿不对劲儿哦。”背背男见程岚舞得疯狂,头发满头满脸地遮下来,看起来极为诡异,“她嗑药?”

“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嗑药了?”

“我看很危险耶……”

程岚的动作越来越大,看得Michelle心惊胆战,忍不住嚷道:“小丁,阿加西……去给我把她揪下来!”

两个被点名的酒保应了声,跟着从两侧挤进舞池,半拖半拽地将程岚从音箱上弄了下来,她也没什么反抗,挂在酒保身上像是已经虚脱无力。

“天!才这点儿酒量就敢乱喝酒,真是浪费!”Michelle瞅着醉成一摊软泥的程岚,除了苦笑没有别的想法。

“老大,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Michelle皱眉,忽地眼前一亮,“你们先照顾她,我去去就来。”

Michelle跑到旁边小厅,那边的音乐都是慢摇,相对安静了许多。她敲了敲一间包厢的门,门很快打开,出现的男子身着黑色V领长袖T恤衫,看起来挺拔而有型,“Michelle,有事?”

“唐硕,能不能帮个忙?有个朋友喝醉了,我记得你家离这儿挺近的。”

“哦,行,是谁啊?”

Michelle笑道:“是个美女哦,你跟我来。”

三十秒后,唐硕看见趴在长沙发上的程岚,吃惊地挑眉,却又立即点头道:“那现在就走吧。”

“我去叫车!”Michelle飞快地往外跑去。





第二十章 桃色新闻


深棕色的落地窗帘,白色的橡木地板,宽大柔软的烟灰色L型沙发,黑白两色的硬木家具……

很有品位的家饰,透出一股干净清爽的阳刚之气,只是,这并不是她的小窝!程岚呆呆地看着身上盖着的纯黑色的薄被,慢慢地将记忆拾回。

“天!”程岚呜咽一声将脸埋进被子里,昨晚她借酒装疯,知道Michelle绝对不会扔下她不管,可这个女人不会恶搞到将她随便丢到某个男人家里吧?

笃笃的声音传来,随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可以进来吗?”

程岚飞快地朝自己身上看了下,才战战兢兢地道:“可……以!”跟着便万分紧张地死盯着房门。

而当程岚看到身着笔挺条纹衬衣的清爽男子时,终于崩溃了,“唐硕?你……这是你家?”她为什么会在唐硕家?她不是在酒吧的吗?

“是Michelle和我将你扛回来的,她以前和我是同事。”唐硕笑了笑,站在门边一步也没有多走,“我昨晚也在FUSION,不过之前不知道你也在。我给安琪打电话了,很可惜……她很忙……扰人清梦是不好的行为……”他似乎也在小心地措辞,最后露出洁白好看的牙齿,“总之,希望你昨晚睡得舒服。”

“挺……好的!”程岚有些结巴,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吗?

“谢谢你!”

“没关系,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唐硕微笑,“我到外面等你……听说,你舞跳得很好?”也不等程岚回答就带上了门。

挺帅的一个人,怎么有捉弄人的恶趣味?!

程岚依旧有些发呆,直到视线转移到床对面巨大的罗马数字挂钟上,登时惨叫一声:“啊!居然八点了!”

她立刻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快手快脚地套上那件已经皱皱巴巴的外套,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餐桌上放着牛奶和烤吐司,浓浓的奶香让程岚顿觉饥肠辘辘,唐硕见她出来,笑道:“卫生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话音未落,程岚已经冲进卫生间,将自己迅速整理成可以见人的模样才出来,却见唐硕正在将面包和鸡蛋放进饭盒里。

“把这杯果蔬汁带上。”唐硕将瓶子和饭盒一并装进一个纸袋里,“好了,我们走吧!我想你快迟到了,不过幸运的是,我居然订到了车子。”

“哦!好的好的!”程岚点头如捣蒜,却又立即面露难色,“我得回家换衣服,这样子不行啊……”

“安琪在展腾隔壁的麦当劳等你,她帮你带好衣服了。”唐硕打开了房门,见程岚呆呆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别忘了你的包。”

直到程岚见到等在麦当劳狂啃猪柳蛋堡的安琪时,她依旧沉浸在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惊之中,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面面俱到的男人!太完美了吧,简直叫人自卑啊!

安琪一脸窃笑,程岚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顾不上跟她废话,接过她带来的墨绿色七分袖和及膝小洋装就躲到洗手间去换,安琪倒是细心,还给她带了条legging,配上原本的黑色坡跟鞋倒是正好。她随身的通勤包里常年备有简易的化妆用品,等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已是焕然一新。

“我就知道你穿这个颜色会好看。”安琪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打量程岚,“以后不要老是穿套装,把你都弄得老气了。呀,还有条腰带。”她从大包包里又取出一根白色皮质宽腰带,有着大大的铜搭扣,给程岚拦腰系上,“好啦,完美!”

“那快点儿走吧,隧道里堵死了!”程岚将换下的衣服全塞进安琪带来的大包里,“别斜着眼睛了,当心翻过去翻不回来。”

“哎哟,你就知道对我狠三狠四的,我可是牺牲了美容觉赶来给你送衣服的大恩人,你不道谢还敢咒我!”

“切,某人重色轻友的程度我又不是不了解,只知道双宿双飞,不管好友死活,哼!”

安琪被程岚这么一说,立刻嬉皮笑脸地勾住她的胳膊,“你原谅我嘛……我知道你在唐硕那儿就放心啦,你看他把你照顾得多好!”

的确是很好啊!程岚在路上就开始享用饭盒里的美食,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家里做的早餐了,那瓶果蔬汁居然还是鲜榨的。

“不跟你瞎扯,我要去上班,你今天不用录影?”

“上午两位大神没空,我下午直接去摄影棚。现在正好回去补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唔……好困!”安琪打了个极其夸张的哈欠。

“看来昨晚你的确是辛苦了啊……”程岚邪邪一笑,“回去睡吧,下午我会给你打电话。”

还未来得及步入展腾大楼,短消息就到了:惊天秘闻,曹丽昨晚被人目击与Frank拖手逛街,两人十指紧扣,动作亲密。Frank更是体贴地替佳人一路拎着不盈一握的Tod’s手袋。娜娜独家报道,谢绝转载!

的确是惊天秘闻!程岚好气又好笑,好笑的是娜娜的消息活脱脱是港产狗仔队的口吻,好气的是,曹丽那个女人居然真的跟Frank在一起。

Frank并非洋人,却因曾在美利坚镀?两年金,加上本名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因而上上下下都只叫其洋名。他在博纳担任人事总监,辖区是整个大中华区,连CEO也会卖他几分薄面。

这人事业一帆风顺,偏生情路坎坷,不过四十出头却已经离婚两次,眼看发际线日高有地中海的趋势,却对生活充满信心,时刻寻找第三春,公司里大部分女员工见了他都绕道行走。曹丽人品虽次,到底也是未婚,居然肯攀上Frank,还真是不择手段。

不过这种事是永远不会有证据的。与大部分外企相同,博纳十分忌讳同一公司的人有工作同事以外的关系存在,主要是指恋人关系。若真的发生了,那其中一方少不得主动走人。所以不管娜娜怎么说,曹丽与Frank都不会留下把柄给人家的。

等程岚回完短信,人已经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发觉众人眼神不对,她情知问题出在自己的洋装上,却也无可奈何。这也不能怪安琪,实在是她根本没有职业套装可供出借,没有给她拿些袒胸露背的吊带镂空就谢天谢地了。

拐进市场部,程岚躲到自己临时分配到的小隔间,这才松了口气。然而电脑一开,已经有五封邮件闪烁着等她回复了。

Lotus的第二辑广告这个周末开始在各大电视台投播。展腾砸下大笔金钱,买下八点档和十点档两个最贵的时段各四十五秒的广告时间,同时决定在各大高级消费场所摆放易拉宝和宣传册,可是顾若愚还是觉得造势不够……

程岚以手撑头,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她也不能算宿醉吧,也就喝了点儿啤酒和chivas而已……对了,酒吧里有各大酒类品牌小姐,那Lotus也可以有Lotus小姐啊。或许这个创意能让那些个死不肯松口的高尔夫俱乐部感到有兴趣呢!

光有创意是不够的,还要有完美的计划书,这样才能得到慷慨的预算拨款。同时又不可越俎代庖,万万不能忘记创意是需要交给企划部做的才行……

程岚一个电话打回博纳,直接找企划部的经理,说是展腾这边有了个新创意,她业务部的不好做主,特来请示专业人员。企划部经理一听是客户自己要求的,那还有什么话说,只关照程岚要适当提醒一些注意事项,别到时候搞砸了怪到博纳头上。又大大地表扬了一番程岚做事仔细云云。

拿着鸡毛当令箭是程岚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没有鸡毛也得自行创造几根。摆平了自家公司,程岚笑眯眯地开始撰写计划书,她身兼数职却只拿一份工资,真是被自己感动了。

这一忙已是午餐时分,展腾的伙食不错,可手握高薪的金领公子小姐们仍旧挑三拣四,常常结伴出去找食。程岚不愿招摇自己一身不合时宜的洋装,决定躲在小隔间里吃盒饭,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倒也清净。

吃完午饭人总容易犯困,展腾的茶水间设施齐全,不仅供应从绿茶到咖啡一应常见饮料,居然还有热可可和港式鸳鸯奶茶。程岚不敢喝咖啡,但是喝点儿鸳鸯奶茶应该问题不大,里面咖啡的含量不算太多。

倒了满满一大杯鸳鸯奶茶,程岚细抿一口,果然口味地道,刚转身准备回部门,却赫然看见顾若愚站在茶水间门口,带着一脸欣赏地打量着自己。





第二十一章 三种人才


“顾总午安!”程岚一瞬间就恢复自如,晃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展腾的福利真的是很好啊。”

“那以后就常来常往。”顾若愚饶有兴致地看了眼程岚杯子里的奶茶,“我倒没有试过,看来很不错的样子。”他拿了个纸杯也去装了半杯鸳鸯奶茶,“嗯,味道很正。总务处立了一功!”

程岚笑笑,“那也是您领导有方啊!”

“你很适合绿颜色。”顾若愚捧着纸杯,毫不掩饰对程岚衣着的赞许,“我看你可以多尝试下这个色系的衣服,好像是叫春天色系,对不对?”

“顾总对颜色也很有研究啊……”程岚知道他所指的是“四季色彩理论”,也不由得打量了下顾若愚的穿着,灰蓝色的休闲衬衫让他看起来儒雅而温和,“看来您是属于夏天色系的。”

“呵呵!我是瞎穿的,无非是蓝、白、灰那几种颜色,哪里像你们女孩子有那么多选择。”顾若愚笑道,“对了,听说有几家高尔夫俱乐部不愿意合作?还有家连锁咖啡店,你要抓紧啊,这些都应该与广告投放同步才行。”

“我已经新拟了一个方案,等下计划书做完,我就会交给林燕的。”程岚心里暗暗打鼓,还好自己想到了应对之策,不然当场就会被他问个张口结舌。

“你直接拿到我办公室来吧,交给林燕的话她一样要送过来。”顾若愚冲她点点头,手机蓦地响起,他一手接电话一手端着纸杯就出去了,留下程岚在茶水间心神不定。

鸳鸯奶茶口味再正,也只好放在案头冷掉。程岚瞪着面前打印装订得精美无比的计划书,脑子里在想着到底是请展腾市场部的人送到副总办公室,还是破坏行规自己给顾若愚送去?

去!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去!那就是装傻充愣,只怕那份合同就离她越来越远……

推开枣红色的办公室门,程岚只觉得呼吸都禁不住急促起来,尤其是当她看到顾若愚那笑意浓浓的眼神,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掠过“自投罗网”四个字。

顾若愚一页页翻着程岚刚制作完毕的计划书,这个女孩不但聪明而且用功,正巧是他极为欣赏的那一种。

“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是很费精力,你有把握说服那几家俱乐部?”

“我不敢打包票,但是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毕竟对他们的经营也是锦上添花的。”程岚笑道,“打算到各大高校招聘一批兼职的女大学生,最好是外语好、身材高挑漂亮的,工资稍微高一些应该就可以的。HOOTERS(美国猫头鹰餐厅)的某些营销卖点,我们也可以借鉴,而且这在云南的时候都已经用过了,效果很好,不过服装上还能改进一些……”

“嗯,你考虑得很仔细。毕竟去这些场所消费的以男性居多,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肯定能吸引眼球,我看他们应该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好事。”

顾若愚状似随意地说着,可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睛却让程岚涨红了脸,“顾总,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程岚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回自己座位上还没缓过神来,手机忽然响起又把她吓了一跳,一看是博纳打来的,忙接通电话,“你好,我是程岚。”

“程岚,听说展腾这次花大钱请到了名摄影师Alex给广告片掌镜是不是?”

电话那头是“太后”刘伊敏,程岚立刻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应对,“是的,已经拍了几天了。”

Alex是香港最大牌的摄影师,这次肯出面掌镜是看在宋扬的面子上。要不怎么说,人一旦上到了某个阶层,原本需要仰望的人也都会一个一个自己蹦出来。最占便宜的还是安琪,有Alex给她掌镜拍照,估计这会儿都美得不知道天南海北了。

“那你下午也去摄影棚,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去结识一下Alex,以后求他的地方太多了。”“太后”威严地发布指示,“还有那个宋扬,反正你有充分的理由去探班。”

“可是领导,我手头还有个计划等着执行……”程岚原本打算下午去走访那几家难缠的俱乐部的。

“那个不急,咱们这行最关键的不是计划,是人脉!计划做得再好,执行不了又有什么用?”“太后”似乎有些不耐烦,“利润上不去,别的地方的好处总得有些吧。”

“行!那我立刻就过去。”程岚不知道“太后”为何突然说话这么生硬,心里有些憋气却也不敢显露出来。

给安琪打了个电话却没有人接,想必是她正在拍照。程岚跟林燕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展腾,然而一出电梯就遇上了孟凯。他正陪着几名客户模样的男人,想来是要上楼,没工夫跟程岚说话,只悄悄比画了个“一会儿联系”的手势,程岚也只是点了点头。

负责Lotus广告拍摄的工作室开在西区一幢不起眼的办公大楼里,等人进了大门才发觉里头别有洞天。除了前台是跟一般的接待处没什么两样外,后面一长溜儿都是摄影棚,光线或明或暗,时不时传来摄影师的口令。

程岚在走廊上小心地走着,与她擦肩而过的每一个?都让她有自惭形秽的感觉——这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美女!从火暴艳女到清纯佳人一应俱全,想必安琪天天待在这儿拍摄,受到的刺激一定更加厉害。

隔老远就看见了“Lotus——我的生活主张!”的巨幅海报,红白相间的颜色非常动感而又时尚。

安琪穿了件红色一字领小礼服,将大片美好的颈部和肩部肌肤露了出来,长发扎成一个俏丽高挑的马尾,一改她往日妖娆妩媚的扮相,倒是难得的清新自然。

她与宋扬、小珂都站在白色的布景墙前面,听从摄影师的口令摆出各种姿势。两位男士虽说也是时尚中人,但宋扬向来低调,小珂做的是谈话类节目,这会儿面对大炮一般的镜头倒显得有些笨拙了,还是安琪灵动活泼,一颦一笑都自然得仿佛天生。

程岚瞄了眼摄影师Alex,瘦不拉叽的竹竿身材,头上包了块颜色脏兮兮的头巾。程岚喜欢气质干净的男人,这个Alex要不是“太后”有命,她才懒得来巴结他呢。

不过这个Alex倒是很欣赏安琪的样子,手一挥让两位男大牌先下来,独留安琪一人在台上一阵狂拍。安琪显然看到了坐在一边的程岚,忙里偷闲地还给她抛了个招牌媚眼。

宋扬看见程岚,倒是主动坐到她这边来,笑道:“你来探班吗?安琪很厉害,完全不像新人,依我看,这一辑广告播出后就会有经纪公司来找她了。”

程岚也笑道:“你的评语向来是一句顶十句的,既然连教父大人都说好,那别人还敢多说什么呀!赶紧把未来之星抢到手再说啊!”

“你这么说,看来我也得考虑抢抢这颗未来之星了。”

程岚忙接口道:“那可得好好考虑,别让人才被别人抢去!”

宋扬只是笑,程岚知道他也不过是在说场面话。安琪已经不是青春美少女,现在出道实在太晚了。

旁边一个劲儿喝水的小珂见他俩说得热闹,也跑过来加入。程岚聊着聊着,发现这些所谓名人其实也都很好相处,不过十分钟的闲聊,成效却是显而易见了。

“你们好轻松啊!”安琪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那个Alex真严格,我的腰都快断了。”

“我们都在夸你呢!”程岚笑嘻嘻地递给她一瓶水。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洗手间。”安琪拉着程岚,“你陪我一起吧。”

摄影棚的洗手间是单独一间的,门一关就跟外面彻底隔开了,里头还体贴地放置了可供休息的扶手椅。

“怎么了?”程岚仔细地看了看安琪,才发现她神情很不自然,“化妆过敏了?”

“不是!”安琪仿佛欲言又止,“唉!”

“到底怎么了嘛?!”

“没什么,就是因为拍广告,我有好多节课都没上了。”

程岚撇撇嘴,“你不是经常这样吗?再说,你都要当明星了啊,他们可都是对你赞不绝口呢。”

“也是,算我无病呻吟吧。”安琪笑笑,“你怎么样?今天在展腾又被一老一少围攻了啊?”

“什么呀!我哪里还有那个心情。倒是我们公司出了一条大花边。”程岚将曹丽与Frank的所谓“绯闻”讲了一遍。

安琪听得直乐,转念一想却又担心道:“那个曹丽不是你的竞争对手吗?那她要是跟了人事总监你不就麻烦了?”

“可不是嘛!”程岚皱眉叹道,“所以说啊,在我们公司,只有三种人能够存活下去。”

“哦?”

“第一种是有色的。只要肯牺牲色相豁得出去,那就没有什么摆不平的,比如曹丽。第二种是有财的,钱财的财。舍得给上司送好处的,那自然也能活得轻松自在。”

“那第三种呢?”安琪饶有兴致地问。

“第三种就是有才的,才能的才。既不愿意贴色,也不舍得送钱,好在还有点儿公司用得着的才能,也就留着用了。”程岚轻哼一声,“貌似我就是这第三种人,永远也混不上去的人。”





第二十二章 择偶标准


好不容易等到安琪收工,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程岚与宋扬相谈甚欢,却没捞到与Alex说上半句话,“太后”布置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安琪笑眯眯地拽着程岚上了出租,又报了个十分市中心的地址给司机。

“你又有什么好地方我竟然不知道?”程岚随口说着,手机却响了,是孟凯打来的,“喂……哦,我和安琪在一起呢。”

“本来想约你吃饭的。那天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啊,为什么不高兴?”程岚皱眉,“你替我向你妈问好吧。”

“哈哈,提到我妈,我倒是想起来了,明天下午你抽时间陪她逛逛吧。我有好几个会议,脱不了身。她挺喜欢你的,帮帮忙吧。”

程岚心里虽说是一百个不愿意,却还是无奈地答应了,把手机扔回包里,又重重地将背砸在后座上。

“是某人的追魂夺命Call吧?”安琪笑得奸诈,“怎么不开心呢?”

“他要我明天下午陪他妈逛街。天哪,让我去死吧!”

“啊哈哈哈!”安琪大笑起来,“难怪以前听过一句话叫‘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看来还是有点儿道理的。”

她笑得实在嚣张,连出租车司机都从后视镜里使劲瞪她。

“你这也太恶毒了!葛先锋知道非得吐血不可。”程岚掐了安琪一把。

“他们外国人不重视这些的啦,你听说过外国婆婆逼儿媳妇陪着逛街的吗?”安琪笑道,“不过还真是好玩,我一个法国学生娶了中国太太,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中国式聊天开场白。上门那天,这毛脚女婿在门口看到老丈人就是一句‘张大国你吃了吗?’他老丈人气得当时就把门又关上了。唉哟,笑死我啦……”

程岚刚要笑,就听前座传来一阵“哈哈哈”的大笑声,那司机笑了一半忽又戛然而止,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看。程岚和安琪对视了眼,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出租车很快停下,司机找零的时候还咧着嘴笑,程岚不由得心情也好起来。

“这个是门?”程岚狐疑地看着眼前一道厚重的金属墙,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三十个圆洞,依稀能看到里面翠竹摇曳,却连个迎宾也没有,“这是不是就是新开的那家陌上桑?”最近一直有报道说本城新开了一家前卫咖啡吧加餐厅,里面机关重重,若无大智慧则连门都进不去,从外面看倒活像是个仓库。

“你试试吧,看能不能进得去?”安琪得意地笑。

程岚蹙眉打量着这所谓的门,四周看不出有什么机关,那么多圆洞,难道是玩九子连环图?她走上去轻轻地摸着那些个圆洞,再巧妙的机关,无非就是声控、光控这几种。声控嘛,莫非真得大叫一声“芝麻开门”?那也太夸张了些,还是先试试光控……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一个圆洞,随着安琪“哎哟”一声,大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条竹影斑驳的小径来。

“你来过的呀?我都不记得是哪个洞了,你记性真好!”安琪连连咋舌。

“怎么不是每个洞都行的?”程岚无辜地睁大眼睛。

安琪无语,这人运气也太好了。

陌上桑的确很美,只用水泥、不锈钢和玻璃等最简单的材料,却营造出一个无比诗情画意的空间,而他家的菜品也是精致无比。酒足饭饱后,程岚坐在宽大而舒适的白色沙发上,耳边丝竹之声如流水潺潺,明明是满座的晚餐时间却安静到让人难以置信,“这地方真不错,来喝下午茶恐怕会更好。”程岚满足地叹息。

“这里是按照苏东坡的《水调歌头》设计的。”安琪蜷缩在对面沙发的一角,眼睛半眯,像是舒服得要睡着了。

“真的?”程岚望着桌上的餐具,自己那份甜点是用一个浑圆的盘子装的,而安琪的那个却是个大半圆,像是被人故意掰去了一块,“那这些盘子是象征月亮啦?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

“嗯,好美……”安琪嘟囔着,“以后我们下午再来,这里就是我们俩的根据地。”

“连葛先锋也不带?”

“不带!他那么大的嗓门,会把我的脸丢光的。”

灯光迷离,笛声悠扬,气氛好到让人都懒得说话……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忽然手机乐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程岚刷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已经涨得通红,她发觉自己从未如此恨过《外滩18号》这首歌。

她摁下接通键,对着手机低呼一声“稍等!”便慌慌张张地走出餐厅,朝后面的院子深处走,一路上惊起鸳鸯无数。

“喂,顾总吗?对不起,我刚才接电话有些不方便。”是顾若愚打来的电话,程岚便是再恼火也不敢发作。

“没关系!嗯,好像是挺安静的,不像是在看电影,是咖啡馆吗?”顾若愚居然就这么自顾自地猜起来,声音带了些嘶哑,听上去很慵懒,“我在喝红酒,窗外灯光璀璨,感觉很好……”

程岚彻底石化,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她抒?情怀不成?

“顾总,您……”

“哦!呵呵,一时有感而发。”顾若愚像是忽然醒转过来,“对了,我有个朋友突发奇想,租了艘游艇,邀请我这个周末一起去淀山湖游湖,会有不少好朋友的,你一起来吧。”

程岚愣了一愣,忙道:“这个周末是Lotus第二辑广告开播的日子啊,我肯定有许多事情要忙的……”

“哦!那就星期天好了,星期天你应该有空的吧?”

“那……好吧,几点?”

“我到时候提前给你电话。”顾若愚的声音像是很满意。

程岚忽然想到什么,忙道:“我可不可以叫上安琪呢?”

“当然可以!”顾若愚答应得很爽快,“本来就要叫她一起的,有人很想见她呢。”他一阵轻笑,又道,“那我就不另外通知她了,你告诉她就行。”

“好的!谢谢顾总!”

“那么客气做什么!先这样吧。”

“再见!”

程岚挂掉电话,人却立在当场半天没能动弹。有风吹过,眼前一片竹子吱吱呀呀地摇晃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每个人的另一面


上了半天班,程岚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溜出了展腾,一路上电话响个不停,不是摄影棚打来的就是从博纳办公室打来的。好在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被程岚三言两语地糊弄过去,心里却为孟凯的自作主张而恼火不已。

安琪说得好:拿了人家的戒指,人家就当你是媳妇儿了。

她好像还没做好给人当媳妇儿的准备啊。

横穿了整个城区,程岚觉得有点儿晕晕的。刚敲一下门,孟妈妈就来开门了,程岚忙笑道:“阿姨好!”

孟妈妈看来是准备好了,穿了身藏青色的外套,还戴了金戒指,看起来很隆重的样子,见到程岚来也是眉开眼笑的,“快坐,吃饭了吗?我给你下面去。”

“阿姨别忙了,我吃过了。”这才午饭刚过,哪里吃得下。

“那就喝点儿茶,要不可乐也行?”

“就喝茶好了。”程岚好久没回家了,见到孟妈妈这样忙前忙后的,觉得很亲切,“对了阿姨,您想上哪儿玩儿啊?要不要去那个亚洲第一高塔吧?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来之前程岚也做过功课的,特意上网查了下本城最受欢迎的景点。可没想到居然是外滩——那可万万不能去,被公司同事逮到就完蛋了。

“我其实倒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孟妈妈笑道,“不过想去看看小凯上班的地方,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她这要求也是挺要命的啊!程岚想了半天,忽然有了主意,说道:“我带您去看看他上班的那栋大楼吧。不过只能远远地瞧一眼,那楼进出都得有门卡的,不在里头上班的是进不去的。”

“哦,我还想着要是能见到小凯的领导啊,还得好好谢谢人家,一直都那么照顾小凯……不过去了也影响孩子工作,远远看一眼就行啦。”

孟妈妈说得挺爽气,不过程岚看出她是有些遗憾的,忙安慰道:“没关系,我带照相机了,回头给您在那楼前面拍张照,好不好呀?”

她语气热情可爱,一下子就把孟妈妈给逗乐了,拉着程岚的手直说:“都听你的!”

两个人跟母女似的有说有笑地出门了,不过程岚心里有点儿郁闷,好不容易跑了个对角线过来了,现在又要跋山涉水地回去……唉!

展腾公司所在的大楼有七十层那么高,程岚哄着孟妈妈站在两条大马路开外的地方拍了张照,孟妈妈还一个劲儿地夸程岚聪明——要是离得近了怎么可能将整幢大楼都拍进去。程岚一高兴,就领着孟妈妈上了滨江大道,两人一人捧了一个冰激凌球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外滩的美景从江对岸看其实更有风韵,海关大钟响起来时,程岚留心到孟妈妈的眼眶也红了,“以前都是在电视上见到的,十里洋场啊……以前孟凯他爸爸出差带回来一双三接头皮鞋,到现在还没坏。我就一直给他留着,唉……”

孟凯的父亲去世早,程岚一直懂事地回避这个话题,现在孟妈妈主动提前来,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便想了法子岔开道:“阿姨,您看见那栋房子了吗?外滩18号,我就在那儿上班的。”

“真的啊?啊呀那房子以前都是大资本家住的吧?”孟妈妈瞪大了眼睛,拉了程岚的手道,“能在那儿上班一定很了不起。”

“还好啦,不过办公室里还有个老式的壁炉,挺有意思的。”

“对了,你和小凯要是都站在窗口,再一人拿个望远镜,不就能瞧见了吗?”孟妈妈突发奇想。

“挺远的,哪儿就能看见啊,您太逗了!”程岚嘴上笑着,心里却想着,自己若是能坐进“太后”那间办公室,没准还真能与孟凯隔江相望……不对,孟凯的办公室又不是面江的,倒是顾若愚的办公室坐拥无敌江景……汗!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阿姨,走了挺长的路了,要不咱们去吃点儿东西吧?”

“这不还在吃冰激凌吗?别花钱了!”刚才程岚给买的哈根达斯,孟妈妈一看一个冰激凌要三十八块钱,吃得那叫一个心疼!

“就是休息下嘛,走啦,不贵的!”走了这半天,程岚也有点儿站不住了,“就是马路对面,有一家很好的英式下午茶餐厅,我很久没去了,也很想念的,就算您陪陪我啦。”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孟妈妈知道程岚是故意那么说的,好哄着自己去,也不禁笑逐颜开。

古典玫瑰园的环境即便在本城同类店家中也是屈指可数。这会儿是上班时间,人不多,里面静悄悄的。孟妈妈望着满坑满谷的玫瑰花惊呆了,一直抚弄着桌布上的刺绣,想开口称赞,又忙忙地捂住了嘴。

程岚点了个下午茶套餐和招牌玫瑰花茶,孟妈妈笑眯眯地看着服务员将精致的茶具摆在她面前,这才压低了嗓门道:“这地方哪像是喝茶的,倒像是老电影里,那个茜茜公主住的宫殿啊!”

“对对对,差不多的。”程岚指了指搁点心的双层托盘,“英国式下午茶,不单单喝茶,点心也是很重要的,就不知道您习不习惯。”她叉了一块玫瑰布?到孟妈妈的盘子里,“您尝尝!”

孟妈妈端详着那块小巧可爱的玫瑰布丁,赞道:“这做得太好看了,叫人舍不得吃啊!”说着却又舀了一勺到嘴里,跟着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吧?”

“嗯嗯!挺香的,一股子奶味儿。”女人都爱吃甜食,孟妈妈又连着吃了几口,说道,“那年跟小凯爸爸去了趟扬州,在富春茶社里喝的早茶,味道也不错,可那环境就不好比的了,口味也不同。”

“我听说富春茶社的汤包很好吃。”

“是好吃,现在不知道改成啥味儿了……”

两人低声说笑着,倒像是在说悄悄话的闺蜜!程岚想起自己的爸妈来看她时,她都没陪他们好好逛过,看来一定要好好补偿才行。

“几位这边请!”

“这次华东区的销售额……”一阵说话声飘来,程岚忍不住抬头望去,却立刻怔在了当场。老天,竟然是孟凯和顾若愚,还有其他的几个人,边走边谈着什么。

程岚忙不迭地低下头,然而顾若愚面向她这边,已经叫了出来:“这不是程岚吗?”

“小凯!”孟妈妈突然发现儿子,激动万分,竟一下子站了起来。

程岚硬着头皮站起来,却看到孟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自己也是冷汗涔涔,嗫嚅着:“顾总,你好……”

话音未落,孟妈妈已经到了孟凯跟前,一把拉住她儿子惊喜道:“小凯,太好了,妈还想着上你办公室看看呢。这是你同事吧,要跟同事好好处……”

孟凯飞快地看了眼顾若愚,神情极不自然地道:“你先坐……”他往后退了一步,紧跟着竟狠狠地瞪了程岚一眼,却又对顾若愚道,“顾总,我们那边坐吧!”

程岚虽然被孟凯瞪得有些恼火,却也立刻识趣地道:“我们正好也准备走了,你们还有事情吧?”

顾若愚饶有兴致地朝孟凯看看,又见程岚神情紧张,而另外几个人却还很茫然地站着,不由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那我们先过去吧。”

孟凯忙不迭地走在前面,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程岚这才缓过神来,却见孟妈妈还欢欢喜喜地站着,似是根本没看出来刚才的波涛暗涌。

“阿姨,咱们在这儿肯定影响孟凯工作的,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再不开溜,等下出来撞上就更有乐子瞧了。

“哦哦,是,不能让小凯分心!”

两人立即埋单离开,孟妈妈还一路沉浸在巧遇儿子的喜悦里,程岚也由着她去,只想着自己被撞见上班时间约人喝下午茶,顾若愚不知道会怎么想。

“……程岚啊,看来小凯还是很受重视的……”

“是!他是总经理助理……哦,我有个短消息。”程岚掏出手机,打开一看,短短四个字:“立即离开”,外加一个感叹号。





第二十四章 疯狂游艇


Lotus的第二辑广告于本周五晚在各大频道播出,程岚看过样片无数次,但现在看到成片,感觉总是更好些。画面上的三个人在短短四十五秒的时间内各抒己见,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堪称经典,整个色彩运用也是明快流畅,单就广告片本身来说,至少也可以算是中上之作了。但效果却还是得等调查结果出来才知道,博纳已经开始为后面的销售调查作准备。

星期六接了一天的电话,意料之中的忙,那些个高级会所总算有了回音,约了程岚下周商议有关Lotus女郎的事宜,不知道是不是被镜头里明艳照人的安琪所打动了。

这两天程岚一直处于一种半恍惚的精神状态。那天撞上孟凯和顾若愚后,她便送孟妈妈回了家。第二天她进公司时遇到孟凯,他忙得不可开交,只说他妈妈坐下午的火车回去。程岚听了有些愕然,使劲儿想着这两件事情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不过展腾似乎没有人提起前一天的小小事故,程岚提起的心稍微有点儿放下,可脑海里却还是不断地出现顾若愚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他那眼神,程岚总觉得像是一头狮子在看一只无比仓皇的羚羊。

程岚在地板上躺成了个“大”字形,背后凉津津的,可惜却不能熄灭她一脑门的烦躁不安。

刚刚接到顾若愚的电话,说是明天早上十点来接她与安琪。程岚慌慌张张地讲完电话,愣了一会儿才知道通知安琪早点儿来她家会合。安琪从那天听说要乘游艇就开始兴奋了,直说可惜没法子出海,不然还要浪漫。程岚当时就一个白眼翻过去,你当咱们这儿是马尔代夫还是地中海沿岸啊,人家是蓝天碧海,我们是灰天黄海——在淀山湖上兜两圈就不错了。

可惜安琪依旧兴高采烈,她却说什么也打不起精神来。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很怕见到顾若愚,可又想不出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程岚使劲儿地扯自己的头发,一直到将头发揉成鸡窝,一直到自己实在是连眼睛也睁不开,才垂死挣扎般爬到床上,终于沉沉睡去。

咚咚咚……门被砸得山响,程岚不为所动。

然而手机又跟着响起来,缠绵的歌声响到第二遍时,程岚才稍微清醒了些,跌跌撞撞地下床开门,却又被突然探进来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这副样子?!不冷吗?”

吓到程岚的自然是安琪。她今天穿了一条复古风黑底白圆点的长袖蓬蓬裙,头上裹了块色彩艳丽的头巾,一副奇大无比的超黑墨镜将她的小脸顿时遮去三分之二,手上还提了一个草织的大提篮包包,整个造型看起来十分具有震撼效果。

“外面阳光明媚。”

安琪身子一侧,飞快地进了屋子,却立刻夸张地尖叫起来:“天哪!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什么都没有准备?”她以名模般的造型回头,却用茶壶的姿势指着程岚的鼻子,“我限你三十分钟之内收拾完毕,虽然美女的美丽程度与迟到的频率和长度成正比,但这条法则在与富商名流约会的时候自动报废。”

“所以你就打扮成这鬼样子?”程岚伸手摘下安琪的大墨镜,“怎么复古风很流行吗?现在是秋天了小姐,而且这儿是室内。”

“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啊?我是没办法!”安琪一半娇嗔一半得意地道,“从昨天开始,我就戴墨镜出街了。不过看到满大街的自己还真是很奇怪的感觉。”

程岚这才想起为了配合宣传,展腾也买下了许多市中心的车站广告和灯箱广告,原本全都是Tina Mok的,现在有一半换成了安琪、宋扬和小珂。

“你已经是明星啦,可怜我还在社会的最底层苦苦挣扎。”程岚一边往